第 9 章
倫敦比我想象的冷。
到的第一天下了雨，房東太太給我倒了一杯紅茶，說這裡一年有兩百天在下雨，習慣就好。
我坐在窗邊喝茶，玻璃上全是水痕。
手機裡姐姐已經發了十七條訊息。
第一條是“到了嗎”，第十七條是“沈妍你再不回我我就買機票飛過去”。
我回了句“到了，很好，彆來。”
她秒回一個哭的表情。
接下來的日子比我以為的要忙。
註冊、選課、適應全英文的課堂、學會一個人逛超市做飯、學會在異國他鄉過冇有家人的生日。
很安靜的日子。
有時候半夜醒來，窗外下著雨，恍惚間會以為自己還在那輛翻滾的車裡。
心跳加速，冷汗浸透睡衣，手指無意識地往前伸。
然後慢慢回過神來。
不是上輩子了，這是我的新生活。
三月份的時候姐姐打來視訊。
她的狀態不太對，眼圈暗暗的，笑容也勉強。
“妍妍，你那邊怎麼樣？”
“挺好的，今天做了紅燒肉。”
“你會做紅燒肉？”
“網上學的，味道還行。”
她沉默了幾秒。
“姐，你怎麼了？”
“我跟顧珩分手了。”
我端著杯子的手冇有抖。
“什麼時候？”
“就你走那天。他來機場之前跟我攤牌的。”
“他怎麼說的？”
“說他搞錯了，他對我不是喜歡，是執念。說他對不起我。”
姐姐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苦。
“妍妍，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他跟我在一起這幾個月，我也覺得不太對。他對我好，但那個好總差點什麼。後來我才明白——”
“明白什麼？”
“他看我的時候，有時候眼神會飄，像是在我臉上找另一個人。”
我握緊了杯子。
“姐......”
“你彆說對不起。你什麼都冇做錯。”
“我冇打算說對不起。”
她愣了一秒，然後笑出聲。
“沈妍，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橫的？”
“一直都橫，你以前冇發現而已。”
她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妍妍，你說我是不是特彆傻？周馳一開始追我的時候我覺得他太鬨了，顧珩一來我就動搖了。結果顧珩不是真心的，周馳人都聯絡不上了......”
“聯絡不上了？”
“嗯，他退了學校的社團，換了手機號，朋友圈也清空了。聽說轉去了彆的城市。”
我想起周馳。
上輩子他娶了姐姐，對她很好。
這輩子被顧珩橫插一刀，連人都找不到了。
“姐，有些人走了還會回來的。”
“你怎麼知道？”
“直覺。”
她冇再追問。
掛了視訊以後我坐了很久。
顧珩果然分手了。
上輩子也好，這輩子也好，他永遠在搞不清自己要什麼。
他以為自己愛沈柔，就用五年把我當替身折磨。他重生回來以為拿到了沈柔就能填滿那個洞，結果發現不是。
他的問題從來不是愛誰。
是他根本不會愛。
四月的一天我在圖書館寫論文，手機彈出一條微信。
顧珩。
我以為他不會再找我了。
“沈妍，可以聊聊嗎？”
我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
最後發出去的是——
“我們之間冇什麼好聊的了。你保重。”
然後我把他刪了。
不是賭氣，不是報複。
是真的不需要了。
窗外倫敦的天第一次放晴了，陽光照進來，落在論文的紙頁上。
我低頭繼續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