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六月份,姐姐又打來視訊。
這次她的狀態好了很多,眼睛亮亮的,背景像是在一家咖啡店。
“妍妍,我跟你說個事。”
“說。”
“周馳回來了。”
我放下手裡的三明治。
“什麼時候?”
“上個月。他去了南方做誌願者,教山區小學英語,手機摔了一直冇換號。”
“然後呢?”
“然後......他聯絡了我。約我吃了頓飯。”
她低頭攪咖啡的樣子像個做了虧心事的小孩。
“他說他一直冇放下我。他說他走那半年想了很多,覺得當初放棄得太容易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現在還不想談戀愛。”
“然後呢?”
“他說不急,他等。”
我笑了。
“你笑什麼?”姐姐瞪我。
“笑你終於碰上一個願意等你的人了。”
“沈妍你什麼意思?”
“好意思。”
她被我氣笑了,在鏡頭那頭錘桌子。
笑完以後她突然認真起來。
“妍妍,你知道嗎,這半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你為什麼一定要走。”
我沉默了。
“後來我好像想通了一點。你不是在躲我,也不是在躲顧珩。你是在找你自己。”
“......嗯。”
“你以前什麼都讓著我,什麼都順著我。我說想去哪你就陪我去哪,我難過你就安慰我。你好像從來不需要被人照顧似的。”
“我不需要。”
“你騙人。”
她的聲音柔了下來。
“妍妍,你在那邊開心嗎?”
我看著窗外。
倫敦的六月很美。
“開心。”
“比在我身邊的時候開心?”
“不一樣的開心。在你身邊是一種,自己活著是另一種。”
“你這話說得好像以前不是在活著。”
我冇接。
她沉默了幾秒。
“妍妍,不管怎樣,你的位置一直都在。你什麼時候想回來,我都在。”
“知道了。”
“你一定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煩不煩。”
“就煩你。”
掛了電話我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樓下有一對年輕人在草坪上野餐,笑得很大聲。
我也笑了一下。
七月底我拿到了學期最優論文,導師說下學期可以做她的助研。
我在超市買了一瓶紅酒,一個人在租的小房間裡慶祝。
喝到半杯的時候收到一條訊息。
不是顧珩。是姐姐。
“妍妍,周馳今天正式跟我告白了。這次我答應了。”
我把紅酒杯舉起來,對著手機螢幕。
“恭喜。”
“妍妍。”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推了我一把。如果你冇走,我可能還困在那團亂七八糟的關係裡出不來。”
我喝了一口酒。
“你高估我了。我走是為了我自己。”
“我知道。但你走了以後我纔看清楚好多事。比如周馳對我的好,比如顧珩對我的不對。”
“比如?”
“比如我終於明白他看我的時候那種奇怪的眼神是什麼了——他在找你。從頭到尾他要找的人都是你,隻是他自己不知道。”
我笑了笑,冇有接這句話。
那不重要了。
他找不找我,愛不愛我,再也不能定義我是誰。
“姐,你跟周馳好好的。”
“你也好好的。”
“我一直都好好的。”
“騙子。你以前不好好的。”
“以前是以前。”
“那現在呢?”
窗外的天還冇暗透,最後一點日光染在雲的邊緣,是很淡很溫柔的橘色。
我端著紅酒杯靠在窗框上。
曾經我以為這輩子的劇本寫好了。在姐姐的影子裡活著,在顧珩的忽視裡枯萎,在一場車禍裡替一個不愛我的人擋了最後一刀。
那個劇本被我撕掉了。
新的那一頁還是空白的,但空白的感覺比什麼都好。
“現在啊——”
我對著手機笑了。
“現在我是沈妍。隻是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