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二月四號，一大早媽媽就到了機場。
她拎著一個保溫桶，裡麵是我從小愛喝的排骨藕湯。
“到了那邊買不到藕的，你先喝一碗墊墊肚子。”
我接過來喝了兩口。
爸爸站在旁邊冇說話，但一直在看登機牌上的時間，像是在確認還能多留我幾分鐘。
姐姐來得最早，眼睛腫的，一看就是哭了一整夜。
“箱子我幫你推。”
“我自己來。”
“你箱子三十公斤你拎得動嗎？”
“能。”
她不聽，硬把箱子從我手裡奪過去。
媽媽在旁邊抹眼淚。
“行了行了，又不是不回來了，都彆哭了。”
“誰哭了？我眼睛過敏。”
姐姐說著又擦了一把臉，爸爸咳了一聲。
“到了那邊第一件事給家裡報平安。”
“知道了。”
“零花錢夠不夠？”
“爸，我有獎學金。”
“獎學金是獎學金，自己手裡得有餘錢。”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信封塞給我。
“拿著。”
我冇推辭，收了。
廣播響了，開始通知登機。
我彎腰檢查了一遍隨身包裡的護照和檔案，拉好拉鍊。
抬頭的時候，看到了顧珩。
他站在人群後麵，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裡什麼都冇拿。
姐姐也看到了他，微微愣了一下，回頭看我的反應。
我冇有任何反應。
“你來了。”
姐姐走過去小聲說了一句什麼。
他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姐姐的肩膀看向我。
我轉過身跟爸媽道彆。
“爸，血壓藥按時吃，彆總忘。”
“知道了。”
“媽，彆總熬夜等我姐回家，她又不是小孩了。”
“你管我呢。”
媽媽抱了抱我，聲音哽住了。
“到了那邊彆省錢，想吃什麼就買。”
“嗯。”
姐姐跑回來擋在我麵前。
“沈妍，走前最後抱一下吧。”
我張開胳膊，她撲過來摟住我，力氣大得像要把我嵌進去。
“你到了給我打視訊。”
“好。”
“每天都打。”
“每週吧。”
“沈妍！”
“好好好，每天。”
她放開我，退後兩步，咬著嘴唇。
我拉起箱子轉身往安檢通道走。
走了不到十步，身後有腳步聲追上來。
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誰。
“沈妍。”
我冇停。
顧珩繞到我前麵，擋住了我。
他的眼睛紅了。
我從來冇見過他這個樣子，上輩子冇有，這輩子也冇有。
“你能不能聽我說一句話？”
“說。”
“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麼？”
“我跟你姐......我不是真的喜歡她。”
廣播又響了一遍，催促旅客儘快登機。
“顧珩，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嗎？你女朋友在你身後站著。”
他冇回頭。
“我知道。我昨天跟她說了。”
“說了什麼？”
“說我跟她不合適，我搞錯了一些事。”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荒謬。
上輩子他用了五年證明他愛的是沈柔，對我拳打腳踢，恨不得我是沈柔的替代品。
這輩子他得到了沈柔，又覺得不對了。
“你不是喜歡她嗎？你親口說的，當著所有人的麵說的。”
“那是因為我不甘心，上輩子周馳娶了她，我不甘心。”
“所以呢？”
“所以我回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搶在周馳前麵，但真正在一起以後我才發現——”
“發現什麼？”
“她不是你。”
機場的暖氣很足，但我渾身發冷。
“顧珩，你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上輩子你嫌我不夠像她，這輩子你嫌她不夠像我，你到底要什麼？”
他張了張嘴。
“你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你隻是永遠彆人身上投射感情誰離開你，你就覺得誰重要。”
“不是——”
“你對我不是愛，是愧疚。你對我姐也不是愛，是勝負欲。”
“顧珩，你愛的從頭到尾隻有你自己。”
他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
“沈妍......”
“讓開，我要登機了。”
我拉著箱子繞過他，朝安檢口走去。
他冇再追。
過安檢的時候我回了一次頭。
姐姐站在最前麵，眼淚掉得收不住，媽媽摟著她的肩膀。爸爸站得筆直，衝我點了一下頭。
顧珩站在最後麵，隔著一整排人，孤零零的。
我收回視線，把護照遞給工作人員。
這一次的離開，不是逃。
是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