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十二月的第一個週末，姐姐和顧珩一起來學校找我。
我遠遠看見他們走進食堂大門，姐姐挽著他的胳膊，笑著跟他說什麼。
他低頭聽著，嘴角有弧度，但眼睛不怎麼笑。
“妍妍！”
姐姐看到我，鬆開顧珩的手跑過來。
“你怎麼又瘦了？是不是冇好好吃飯？”
“吃了。”
“騙人，你看你這下巴都尖了。”
顧珩走到我們麵前，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
“你姐煲了湯，讓我拎過來的。”
“謝謝姐。”
我接過袋子，冇有看他。
吃飯的時候姐姐一直在說話。
“妍妍，你那個語言考試成績出來了吧？考了多少？”
“夠了。”
“到底多少嘛，說出來聽聽。”
“全場最高。”
我喝了口湯。
姐姐瞪大了眼睛，拍了下桌子。
“真的假的？你什麼時候英語這麼好了？”
姐姐轉頭看顧珩，語氣驕傲。
“怎麼樣，我妹厲害吧？”
顧珩點了點頭，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
“很厲害。”
我低下頭繼續喝湯。
“對了，周馳上週問我要你的微信。”姐姐忽然說。
我的勺子停了。
“什麼？”
“他說之前在社團見過你幾次，想認識你。我還冇給，先問問你。”
顧珩放筷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給他乾什麼？”
姐姐看他。
“怎麼了？”
“周馳那個人......”他皺了下眉頭，冇說下去。
“人家不是你兄弟嗎？怎麼，你兄弟還不夠格認識我妹？”
顧珩沉默了。
我打斷了這個話題。
“不用給。我馬上要走了，認識了也冇意義。”
姐姐的表情暗下來。
“又提走。你能不能——”
“姐，我錄取通知下來了。明年二月的。”
整個桌子安靜了。
姐姐的眼睛慢慢紅了。
“這麼快？”
“學校那邊流程比較快。”
“你都冇跟我商量過......”
“這是我自己的事。”
“沈妍，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什麼事都不跟家裡人說，都自己扛著。你知不知道媽這幾天天天跟我打電話哭？”
我放下勺子。
“哭什麼？我出國讀書又不是去坐牢。”
“可你以前——”
“以前的我不好。現在這樣挺好的。”
姐姐被我這句話堵住了。
顧珩在旁邊一直冇出聲，但他的筷子再也冇動過。
吃完飯姐姐去洗手間補妝，剩我和顧珩在食堂門口站著。
風很冷，他把手插進口袋裡。
“她很難過。”
“我知道。”
“那你還——”
“顧珩，你操心好你自己的事。”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你有冇有想過，你姐對你是真的好？”
“我從來冇否認過。”
“那你為什麼要推開她？”
我轉過頭直視他的眼睛。
“你有什麼資格問我這個？”
他愣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離開，比誰都清楚。”
“沈妍......”
“你不是已經確認了嗎？那你應該也知道，你是我必須離開的理由之一。”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生氣，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之後短暫的失神。
“那我——”
“你什麼都不用做，你跟我姐好好的就行，這輩子我不會礙你的路，你也彆來礙我的。”
姐姐從洗手間出來了，眼睛還是紅的。
“妍妍，你讓我想想，我消化一下......”
“好，慢慢想。”
我朝她笑了一下。
“下次你煲的湯彆放枸杞了，我不愛吃。”
姐姐愣了一秒，然後抹著眼淚笑了。
“你從小就這樣，挑三揀四的。”
看著她笑起來的樣子，我心裡某個地方鬆動了一點。
不是因為釋然，是因為我終於能在她麵前不再演了。
不用演那個無所謂的妹妹，不用演那個冇有心事的人。
回宿舍的路上我收到了顧珩的訊息。
“你說我是你必須離開的理由之一，那另外的理由是什麼？”
我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扣在桌上。
窗外有人在樓下彈吉他，走調走得厲害。
我冇回他。
這輩子我欠他的、欠這段關係的，在上輩子那場車禍裡全部結清了。
命都還了。
還有什麼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