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十一月底,媽媽打來電話,說爸爸住院了。
我拎著包就往火車站跑。
出站的時候雨很大,我攔了輛計程車。
車子開上高架,雨刷瘋狂地甩,前麵的路模糊成一片水霧。
對麵一輛大貨車按著喇叭衝過來。
司機猛打方向盤,我整個人被甩向車門。
那一瞬間我什麼都聽不見了。
腦子裡隻有一個畫麵——暴雨,貨車。
我的身體開始發抖,手腳冰涼,呼吸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不是現在,是上輩子,上輩子的事。
心跳快到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手指麻木,眼前發黑。
車停了。
不是撞上了,是被人從外麵拉開了車門。
一隻手伸進來扣住我的肩膀,把我從座位上拽了出來。
雨砸在臉上。
我看到顧珩的臉。
他渾身濕透,頭髮貼在額頭上,眼神不是上一世那種淡漠,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你怎麼在這?”
我的聲音在發抖。
“你媽打電話讓你姐來接你,你姐有課,讓我來。”
他的手還扣在我肩上。
“你剛纔......在發抖。”
“冷的。”
他冇鬆手,盯著我的臉,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下來。
他把外套脫下來罩在我頭上,動作很快,快到像是怕我拒絕。
“走,我車在前麵。”
他的車停在高架匝道口,雙閃還亮著。
我坐進副駕,安全帶扣了三次才扣上,手抖得厲害。
他發動車子,冇有立刻開走。
“你為什麼會坐出租?你姐給你定了專車的。”
“冇看到訊息。”
他看了我一眼,冇說話。
車子駛入主路,雨小了一些,他開得很慢很穩,跟上輩子完全不一樣。
“沈妍。”
我回過神。
“你爸冇什麼大事,就是血壓高住院觀察。你不用太擔心。”
“嗯。”
“你剛纔在計程車上......”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空氣凝住了。
我轉頭看窗外。
“想起什麼?”
我盯著窗外,雨刷刮過玻璃的聲音像是在鋸我的骨頭。
“你那個反應不是普通的害怕。”
顧珩死死握著方向盤,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暈車。”
“你從小不暈車。”
他一字一頓,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
“沈柔說你膽子大,雷打不動。可你剛纔......那是副駕駛替主駕駛擋撞擊的姿勢。”
空氣凝住了。
車子滑進醫院地下車庫,他猛地踩下刹車。
熄火的一瞬間,狹窄的車廂裡靜得可怕。
他側過身盯著我,眼底全是紅血絲,聲音輕得像易碎的瓷片:
“沈妍,你也回來了吧?”
我的呼吸停了半秒,心臟像被誰捏在手裡死勁兒地攥。
“你剛纔在車上發抖的時候,手下意識在護著方向盤。”
他的目光釘在我臉上,帶著一種死而複生的絕望。
“那是普通人害怕時會做的動作嗎?除非,你經曆過一次,而且......你死過一次。”
我轉過臉,冷冷地對上他的視線。
“是啊,我死過。”
我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所以顧珩,看到我還活著,你是不是覺得特彆晦氣?”
他整個人僵在那,臉色比淋了雨還要白。
我冇等他反應,直接推門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