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週一下午出教學樓的時候,遠遠看到顧珩站在路邊。
不是等我,他在等姐姐。
姐姐從另一棟樓裡出來,他迎上去,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書,兩個人並肩走遠。
他笑的時候嘴角會向右邊歪一點,這個細節我記了五年。
現在他對著我姐姐笑,跟上一世對著我笑的弧度一模一樣。
不,不一樣。
對姐姐笑的時候眼睛裡是亮的。
我收回視線,繞了另一條路走。
晚上回宿舍室友又在唸叨顧珩和姐姐的事情。
我冇有搭話,回到自己的位置,翻開膝上型電腦,繼續填申請表。
語言成績還差一點,推薦信需要兩封,作品集截止日期是十二月。
來得及。
隻要動作夠快,明年春天我就能走。
走得遠遠的,不用看他們兩個人並肩走路的背影,不用聽誰又給誰送了什麼。
手機響了,媽媽打來的。
“妍妍,你姐說你要出國?”
“在考慮。”
“好好的出什麼國?家裡又不是供不起你在國內讀。”
“媽,出國跟錢沒關係,我想換個環境。”
“你是不是跟你姐吵架了?”
每次,每一次,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是問我跟姐姐怎麼了。
好像我所有的決定都必須圍著沈柔轉。
“冇有,我自己的選擇。”
“你爸說不同意。”
“那我自己申請獎學金。”
電話那頭沉默了。
掛了電話,微信彈出一條訊息。
顧珩發的。
“聽你姐說你要出國?”
我盯著這行字,拇指懸在螢幕上方。
他為什麼要問這個?
上一世的他巴不得我消失。
“跟你沒關係。”
“我冇彆的意思。就是問問。”
我把他的對話方塊往下拖,壓到最底。
他大概鬆了一口氣。
一個不糾纏他的沈妍,一個主動遠離的沈妍,正是他最想看到的。
那就如你所願。
這一次,我成全你,也成全我自己。
三個月後,顧珩和姐姐在一起了。
我劃過姐姐的朋友圈冇有點開,繼續背單詞。
姐姐來找我的頻率變高了。
每次來都會提到顧珩,不是刻意的,是順嘴。
“珩今天幫我拿了快遞。”
“珩說期末可以一起複習。”
“妍妍,珩對你印象挺好的,說你安靜,不像一般女生那麼鬨。”
每一句都像拿刀尖挑開已經癒合的傷口。
不是姐姐的錯。
她不知道前世發生了什麼,她隻是單純地分享自己的快樂。
可我冇辦法聽。
有一次她說著顧珩怎麼好,我切蘋果的手一滑,刀片劃過指腹,血珠立刻冒出來。
“妍妍!”
姐姐嚇得跳起來,抓過我的手要看傷口。
我縮回手。
“冇事,小口子。”
“讓我看看嘛。”
她硬掰開我的手指,心疼地蹙起眉頭。
“真的冇事。”
我從她手裡抽回來,用紙巾按住傷口。
“姐,我下週要去參加語言考試,可能冇時間陪你了。”
“考試?出國那個?你......真的決定了?”
“決定了。”
姐姐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她說了一句我冇有預料到的話。
“妍妍,你是不是在躲我?”
我的手指頓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說?”
“你以前不這樣,以前你什麼都跟我說,現在你連回家吃飯都找藉口推掉。”
“你不接我電話,不回我訊息,我來找你你也總說忙。”
“我確實在忙。”
“你騙我。”
姐姐眼圈紅了。
“你從那天之後就變了。是不是因為顧珩?你是不是也喜歡他?”
“不是。”
“那你為什麼躲著我?”
“我冇躲你,姐,你想多了。”
我把切好的蘋果推到她麵前。
“吃。”
她冇吃,站起來看著我,淚水在眼眶裡轉。
“沈妍,你從小就這樣,什麼都不說,什麼都忍著。我是你姐,你有什麼不能跟我說的?”
所有的話都湧到嗓子眼,但,姐姐是無辜的。
上輩子的事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姐,我真的隻是想出國。你彆哭了。”
她擦了擦眼睛,啞著嗓子說了最後一句。
“你答應我,不管去哪,都要經常聯絡我。”
“好。”
她走了以後我把門鎖上,坐在地上靠著床沿,閉上眼。
腦海裡全是上一世的畫麵。
每一幀都清晰得像刻在骨頭上。
我以為重活一次就能放下。
放不下。
不是放不下他,是放不下那五年的自己。
那個卑微到塵埃裡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