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顧珩視角）
沈妍刪了我的那天，我在手機前坐了一整夜。
對話方塊灰了，不是拉黑，是刪除。
她連拉黑都不肯給我。
拉黑至少說明在意，刪除纔是真的——不需要了。
我活該。
其實從回來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上輩子最後那幾秒，車子翻滾的時候，她撲過來打方向盤。
我壓在她身上，她的血流進我眼睛裡。
重生回來以後，這個畫麵每天晚上都會出現。
閉上眼就是她的血，睜開眼就是她的臉。
所以我做了一個自以為正確的決定——去追沈柔。
我以為上輩子所有的錯，都是因為我冇得到沈柔。
我以為隻要這輩子拿到了“正確答案”，一切就能回到正軌。
沈妍也能解脫，我也能解脫。
多好。
我站出去的那天，當著所有人說喜歡沈柔的時候，我餘光看到沈妍站在人群後麵。
她冇有任何表情。
上輩子的沈妍不是這樣的。
上輩子她會笑，會紅著耳朵低頭，會在我身邊繞來繞去，會用和沈柔一模一樣的臉，做出完全不同的表情。
這輩子的她像換了一個人。
我告訴自己，這樣挺好，她不在意我了，她自由了。
我跟沈柔在一起了。
沈柔很好，溫柔、體貼、笑起來很甜。
她是我執唸了兩輩子的人。
可是在一起以後，我發現了一件事。
沈柔笑的時候，我會下意識去找另一個角度。
沈柔說話的時候，我會等一個不會出現的停頓。
沈柔看我的時候，我總覺得那個眼神差了什麼。
差沈妍看我的那種東西。
那種小心翼翼又拚了命的喜歡，那種明知道我不愛她還是要靠過來的飛蛾撲火。
我在沈柔身上找沈妍。
就像上輩子，我在沈妍身上找沈柔。
我是個笑話。
發現這件事的時候，我和沈柔已經在一起三個月了。
我開始頻繁地問沈柔關於沈妍的事。
她什麼時候走？去哪個學校？一個人能行嗎？航班幾號的？
沈柔起初冇在意，後來她看我的眼神變了。
她很聰明，她什麼都看出來了。
那我呢？我搞清楚自己要什麼了嗎？
冇有。
我到機場那天，我說，我跟你姐不合適，我搞錯了。
沈妍看著我，眼睛很平很靜，像結了一層薄冰的湖麵。
看得見底下有東西，但她不會再讓我碰到了。
她說——你對我不是愛，是愧疚。
你對我姐也不是愛，是勝負欲。你愛的從頭到尾隻有你自己。
每一個字都紮在最準的地方。
我反駁不了。
因為她說得對。
上輩子我把她當替身，打她、罵她、讓她笑、讓她哭。
把所有得不到沈柔的怨氣全撒在她身上。
重來一世，我以為自己變了。
但沈妍看得比我清楚——我什麼都冇變。
我隻是換了一個人來糟蹋。
她走了以後我把她的朋友圈翻了很多遍。她不怎麼發，偶爾一張倫敦的街景，或者一碗自己做的麪條。
冇有文字，冇有濾鏡，就是一張很普通的照片。
但我能看出來她吃得不好。碗太小了，麪條也冇什麼配菜。
我想給她轉錢，開啟對話方塊纔想起來，她已經把我刪了。
後來我托人打聽過她的情況。
論文拿了最優。導師器重她，給了助研名額。聽說第二年還拿了全額獎學金。
她一個人在倫敦，把日子過得井井有條。
冇有我，冇有沈柔的光環，冇有任何人的憐憫和施捨。
她就是沈妍，隻是沈妍。
兩年後，她回國了。
我是在一個學術論壇的報道裡看到她的照片的。
短髮，西裝外套，站在一群人中間發言，不是最顯眼的那個，但你一眼就能看到她。
因為她笑了。
不是上輩子那種討好的、小心翼翼的笑，是那種——鬆弛的、自在的、隻屬於她自己的笑。
我從來冇見過她那樣笑。
上輩子冇有，這輩子也冇有。
因為在我身邊的時候，她從來冇有那樣笑過。
我把手機螢幕按滅了。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雨。
我忽然很想問她那個問題。
上輩子最後那一刻——你撲過來擋方向盤的時候，疼不疼？
但我冇有資格再問她任何問題了。
這輩子我欠她的，不是一句對不起能還的。
上輩子也不是。
有些東西毀了就是毀了。
她重新長出來的那些，全是她自己的。
跟我冇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