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姝的未來都放在他的身上。
陸卿言想起白日裏的溫殊,容色憔悴,搖搖欲墜,如弱柳扶風。
他記憶裏的溫家大姑娘明媚動人,曾與他踏春遊玩,甚至騎馬馳騁,衣帶飄飛恍惚如神仙般靈動。
而如今的溫姝被病痛折磨得不像人。
他稍稍失神,耳邊傳來母親的歎息聲:“你與姝兒本就是青梅竹馬,且她文采驚豔京城,這樣的女子纔是你的良配。”
“卿言,非我看不起溫竹,她可會與你吟詩作對?可會與你談論時政?”
陸卿言靜靜聽著母親歎氣聲,想起溫姝的才色,又想起溫竹初嫁入陸家時的窘迫,她隻會識得三兩字,其餘的一竅不通。
眼下,他正是高升之際,若是升任漕運發運使,他該如何帶她出去交際赴宴?
可他與她夫妻成婚五年,溫竹盡心盡力打理好後院,安排好他的衣食住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母親,溫竹沒有錯。”陸卿言惋惜不已。
陸夫人掃了眼兒子麵上的冷意,知道他放心不下溫姝。
她順勢說道:“你放心,溫家沒良心想讓她迴莊子上,那樣的事你我都做不來,咱們不虧待她,納她為貴妾,家裏的中饋依舊讓她管。對於庶女而言,已是她最大的福氣。且這些年來,她管家也算看得過去,我很放心。”
“卿言,找個時間,你將姝兒接過來,搬進你的主院罷。”
陸夫人沒有提周綰兒的事情,先走第一步,讓溫姝過門,讓溫竹自請下堂。溫姝得位不正,到時候,還不是任她拿捏,不得不答應讓綰兒做平妻!
陸卿言站在原地,袖口裏雙手緊握,似有抵觸。
陸夫人見狀,又是用帕子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淚水:“卿言啊,姝兒喜歡你,你們破鏡重圓也是歡喜的事情。溫竹若懂事,就不該生事。她是怎麽嫁給你的,她心裏虛著呢。”
都說溫家大姑娘無故生病,就是溫竹害的。
若不然,溫竹怎麽會山雞變鳳凰,嫁入陸家做世子夫人?
陸卿言說:“母親,溫竹還是我的妻子,我可以抬溫大姑娘進門做平妻,她們姐妹二人不分大小。”
溫竹依舊是他的妻子!
而溫姝也有退路,他也可以繼續照顧她!
“不行!”陸夫人突然出聲,“我不答應。”
溫姝成為卿言的平妻,綰兒怎麽辦?她不能幫溫姝上位,自己什麽都得不到。
陸卿言不知母親的打算,堅持道:“母親,這樣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溫竹這樣的女人,鄉野之地長大,無甚教養。你馬上就要升官了,你想想你的上司、下屬會怎麽看你。卿言,國公府看著顯赫,可底子已經空了。”
“你要走的路,不容有失。溫姝必須是你的正妻,這是我的底線。溫竹隻會拖你的後腿。”
陸卿言不悅,道:“母親,就這樣,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我會派人去溫府提親,我不會讓溫姝不明不白地跟著我。溫竹是我的妻子,我也不會負她。”
說完,他轉身離開,頭也不迴地踏入黑夜裏。
陸夫人氣急了。
黑夜深深,陸卿言迴到臥房,溫竹坐在榻上,低聲哄著女兒。
溫竹姿態端正,腰肢脊背挺得筆直,一頭長發漆黑如墨。
側影如玉,帶著江南女子的秀美。
陸卿言走過去,將手放在溫竹的肩上,低頭看著繈褓中的女兒,容色溫柔下來。
“小竹,我迴來了。”
溫竹聽著他清冷的聲音,微微側身,避開他的手,“你去了母親那裏?”
春玉出去一趟,迴來說世子迴來了,去了夫人的院子。
陸卿言頷首,看著她的側影,恍然看到舊時的溫姝,溫婉宜人。
她們姐妹二人有五六分相似!
“小竹,母親說溫大姑娘年歲大了,將會老死家中。”
溫竹拍著繈褓的手頓住,“然後呢?”
陸卿言的目光落在她柔軟的眉眼上,那裏有江南女子的溫柔大度。
“小竹,我想娶她為平妻,你幫我操辦此事。你也知道我近日忙著漕運的事情,無暇分身。”
“你辦事,我放心。她又是你的姐姐,你來操辦此事,她也會高興。”
聞言,溫竹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心頭湧起莫名的情緒。
“你讓我操辦你娶溫姝的親事?”
“小竹,我知道你會傷心,但這是唯一的路。”陸卿言眼中浸潤著冷意,言辭比往常更和煦,“你也不想看到你姐姐老死家中。”
溫竹眸色冷淡,心底最後的希望也破碎了。
白日裏想到和離時,她還心存著最後的希望,若是陸卿言拒絕,待她如舊,她還是會留下來,繼續扶持他上青雲。
如今看來,是自己高看自己!
陸卿言心中一直都放不下溫姝。
哪怕她做了這麽多,依舊無濟於事。
溫竹伸手去扯開他腰間的玉佩,道:“陸卿言,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你做什麽!”陸卿言大驚,伸手推開溫竹,狠狠拽迴玉佩,“你瘋了!”
溫竹被猛地推開,額頭砸在床欄上,疼得腦袋嗡嗡作響。
眼看著她的額頭撞出青紫的痕跡,陸卿言麵色冷冷,不耐煩地看著她:“小竹,我原以為你善良大度。我為了你頂撞母親,你為何不知滿足呢?你還是我的妻子,是世子夫人。”
一塊玉佩就惹得他如此激動!
她還能相信他說的話嗎?
“我該滿足嗎?”溫竹忍不住笑了,“你可知道溫姝當年為何要走?”
“我不管為什麽,如今她迴來了,體弱多病,受盡旁人冷眼。我若不管,她隻有死路一條。”陸卿言語氣憐憫,態度端正,“你放心,家中依舊以你為主,你依舊是我的正妻。”
溫竹張嘴欲說:“陸卿言,你以為她是病了,她不過是心野了……”
“小竹,你怎可對自己的姐姐惡語相向!”
陸卿言冷聲打斷她的話,心中失望,手中緊緊握住玉佩:“總之,你還是陸家的世子夫人。”
溫竹靜靜看著自己的丈夫,原來讓她留在這裏,就是他天大的恩賜。
額頭的疼意讓她迴神,陸卿言伸手撫摸她額頭上的青紫,愧疚道:“對不起,方纔是我過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