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衝天,映紅了半邊夜空,院子裏的人頃刻間都散了。
溫竹抱著孩子迴到臥房,孩子睡得正香甜,她輕輕拍著繈褓,“睡吧,阿孃會保護你。”
火燒了一夜。
天亮時分,陸卿言筋疲力盡地迴來,臥房外的婢女立即迎上前,伺候他梳洗更衣。
收拾幹淨後,他穿著一身青色的瀾袍,走到溫竹麵前,“小竹,對不起。”
溫竹摟著孩子正在睡,聽到聲音後,她翻過身子,恍若沒有聽到。
見狀,陸卿言待不下去,轉身離開。
溫竹睡到午時才醒,神清氣爽。春玉伺候她梳洗用午膳,一麵高興說:“大姑娘那邊的院子燒了精光,您坐月子,沒看到大姑娘哭的模樣,真是可憐。”
大姑娘這些年來從她家姑娘這裏要了不少好東西,見到什麽拿什麽,若是不給,世子就會說姑娘小氣。
甚至上升到不利於家族和睦!
這迴好了,燒得幹幹淨淨!
溫竹慢慢地嚼著魚肉,初春的魚來之不易,都是莊子裏的人送來的。這樣新鮮的魚,利於她坐月子。
喝了一碗魚湯後,她迴到床上繼續睡覺。
休養兩日後,府裏安靜下來,溫竹收到一張邀請的帖子。
齊綏升官,齊家舉辦宴席,齊綏邀請她過府。
她將帖子壓下來,未曾開言,陸卿卿便來了。
“大嫂,我要去赴宴,您借我一套首飾。”陸卿卿進來便開口要東西,走到妝奩前翻找,找了一圈找不到上迴那支簪子。
她疑惑不已,轉頭看向溫竹:“大嫂,你如此小氣,竟然還藏起來了。”
春玉站在一側,嗤笑一聲,“大姑娘,我家夫人對您可不小氣,這些年來您哪迴過來不是帶著東西走的。”
被戳穿後,陸卿卿惱羞成怒,若不是自己的屋子被燒,怎麽會來這裏受人嗤笑。
“放肆,我與你主子說話,豈有你說話的份兒。”
說完,她抬手就要打人,春玉警覺地躲在一旁,“大姑娘,奴婢說的是實話。”
“大嫂,你的婢女這麽欺負我,是不是你授意的。我要去告訴我大哥,你的婢女都容不下我。”陸卿卿作勢要哭,餘光得意地暼向溫竹。
“你若借我一副頭麵,我便不告訴哥哥,我和你說,今日赴宴,我溫姝姐姐也要去的。可惜呀,你坐月子,去不了。”
溫竹聽後,冷冷地勾起唇角:“送客!”
說完,春玉將人推出去,氣得陸卿卿站在原地跺腳,“好你個庶女,給你顏麵,你不要。你等著,很快,你就是我大哥的妾,搬去西院去住,讓你和你的女兒一輩子受盡白眼。”
春玉聞言,臉色驟變,正要上前理論,卻被溫竹抬手止住了。
溫竹緩緩從榻上起身,走到門邊。
晨光透過雕花木窗斜斜照進來,在她白皙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她望著院中氣得滿臉通紅的陸卿卿,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大姑娘說的是。”溫竹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今日的天氣,“我確實是庶女,也確實該搬去西院。”
陸卿卿愣住了,沒料到溫竹會是這般反應。
麵前的溫竹油鹽不進,哄不行罵也不行,她到底怎麽了?
陸卿卿氣呼呼地走了。
溫竹坐下來,闔眸思索,明日齊府宴請,憑借著陸卿言光風霽月的外表,必然會去赴宴。
若不去,便會顯得他心胸狹窄。
是以,為證明自己心胸,陸卿言必然會過去!
春玉擔心道:“姑娘,我們將兩家的人都得罪了,日後該怎麽辦呢?”
“不得罪,一味拿錢哄著,這樣的感情可以維持多久?”溫竹冷笑,既然如此,長痛不如短痛,那就一切割捨。
春玉歎氣,“如今倒好,咱們什麽都沒有,隻剩下錢了。”
溫竹莞爾,摸摸她的腦袋,“是呀,錢可比家人可靠多了。”
“您別吹風了。”春玉說著上前關上窗戶。
溫竹複又躺下來,月子裏需要平和靜氣,為這些事情生氣不值得。
躺到晚上,陸卿言未歸,外頭有人送信進來。
遊俠入京了!
次日晨起,陸卿言果然穿戴齊整走進來,準備赴宴。
他昨晚歇在書房!
溫竹正倚在窗邊,看著乳母給女兒餵奶。
晨光落在她沉靜的側臉上,陸卿言忽然想起初見時,她也是這樣安靜地站在海棠花下,怯生生地喚他“世子”。
那張側臉,幾乎與溫姝一般無二。
“小竹。”他開口,聲音比起以往要溫柔些,“我今日去赴宴。”
溫竹抬頭,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色上,“好。”
說完,陸卿言轉身要走,溫竹緩了緩開口:“前日晚上的事情,你沒有解釋嗎?”
“都是誤會,母親情急下才闖進來。”陸卿言聲音不疾不徐。
溫竹冷笑,驚訝於他和稀泥的本事,成親那麽多年來,她深知他的性子。
“不是誤會。倘若那日你母親成功了,你會怎麽做?”
陸卿言看著她咄咄逼人的模樣,心中的那絲憐憫跟著消散了。
看著她的側臉,不知為何,那股相似也沒有了。
溫姝賢良、善解人意!
“溫竹,他是我的母親,撐起陸家不易,你非要讓她難堪嗎?你若再鬧下去,我便讓你去宗祠裏跪著反省。”
聞言,春玉急得不行,眼淚就這麽掉下來。
溫竹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頰,渾身一股涼意,道:“她的不易是我造成嗎?”
“她的不易是你父親無能造成的!陸卿言,我嫁給你五年,自問問心無愧,你如今卻這麽對我。”
往日點滴的恩愛被這句話掃得幹幹淨淨。
“好,你給我和離書,我離開陸家,沒人會再計較那晚的事情!”
她的話落在陸卿言耳中便是變相的逼迫!
陸卿言後退一步,溫潤的麵上浮現冷意,“溫竹,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和離逼迫我,是何意?”
“沒有逼迫你的意思,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對你、對我,都很好。”
陸卿言看著麵前咄咄逼人的妻子,不知為何,他對她的憐憫,她一再視而不見。
他為她背負了多少壓力,他的縱容讓她變本加厲地任性起來。
陸卿言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他走出府門,卻見到溫家的馬車,妹妹陸卿卿捧著一匣子首飾,笑顏如花。
比起溫竹的刻薄,溫姝笑著輕撫陸卿卿的發絲,側顏如玉,笑容明媚,如同廟裏的觀世音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