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姝出手大方,一出手就是一匣子新首飾,陸卿卿歡喜得不行,當即爬上溫家的馬車。
上車後,她咬牙訴說著自己的遭遇,“我的屋子失火,首飾都被燒了,本以為她會借我兩件首飾,沒成想,她竟然將我趕了出來。”
溫姝笑著捏捏她的小臉,“她慣來節儉,莫要與她計較,卿卿,你缺什麽,與我說便是。”
“溫姝姐姐,還是你對我好。”陸卿卿高興地抱著溫姝,歡喜道:“等你嫁給我哥,我就會有好大嫂了。”
溫姝笑容溫柔,輕聲歎道:“我如今年歲大了,與你哥哥不配。”
“什麽配不配,隻要你點頭我哥點頭,我父母也答應,你隻管在家裏等著便是。”
兩人如同親姐妹般互相傾訴,車外的陸卿言聽著青梅的聲音,沉寂多年的心開始雀躍。
他知道這樣不對,可渾身的熱血沸騰,證明他心中還有溫姝的地位。
這些年來他看著與溫姝有幾分相似的臉頰,他恪守本分,盡著為人夫的責任。
可這一刻,他認識到溫竹的真麵目,再去看溫姝,他的心再也克製不住了。
他無聲地聽著車內的聲音,聽著妹妹嘰嘰喳喳的聲音,溫姝時不時迴答一句,聲音輕柔極了。
這樣的溫姝才擔得起陸家宗婦的責任!
到了齊國公府,馬車停下來,陸卿言下馬去攙扶妹妹。
陸卿言下車後,溫姝伸出手,陸卿言渾身一顫,將手遞出去。很快,一隻溫柔如玉的素手搭上來。
溫姝穩穩落地,聲音輕柔:“謝謝。”
兩人恪守規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旁人看到後,上前寒暄,“陸世子攜夫人來了。”
夫人?陸卿言欲否認,陸夫人先開口:“是的,恭賀齊世子高升。”
否認的話在嘴裏打了個滾,很快又吞了迴去。
陸夫人挽著溫姝的手,如同帶著自己的兒媳一般。
“陸夫人,世子夫人。”
“陸夫人,您也帶著兒媳來了。”
聽著一句句‘世子夫人’,溫姝羞得低下頭,陸卿卿驕傲地揚起下顎,湊到溫姝麵前,“大嫂?”
“休鬧。”溫姝故意捂住陸卿去的嘴,羞得原地跺腳,嬌憨的一幕落在陸卿言眼中。
陸卿言看得失神,很快低下頭。
女眷被婢女領著去後院,男人則去前院,各有各的玩耍之地。
門口一幕恰好落在齊綏眼中,齊綏大步走過去,故意開口:“陸世子,我記得你夫人在家裏坐月子,這是又娶了哪門子妻子?”
話音落地,眾人驚覺地看過去,溫姝羞得抬不起頭。
陸卿言臉色一陣白一陣青,齊綏玩笑道:“溫大姑娘,你迴來了。”
溫姝被人戳穿後,咬緊了牙關,齊綏想要幹什麽?
溫家與齊家並無不和,今日歡歡喜喜來赴宴,齊綏上趕著打她的臉。
齊綏笑了一聲,有人開口:“原來是溫大姑娘,聽說當年逃親走了,竟然迴來了。”
“不是逃親,是生病了。”陸卿卿開口辯駁,瞪著那人,“再胡說,我讓我大哥彈劾你們。”
“卿卿。”陸卿言開口,站在一側,清風朗月的脫俗感,讓不少未出閣的姑娘都看過去。
氣氛一時僵住。
齊綏卻笑得愈發和煦,彷彿方纔的刁難隻是無心之失。
他上前一步,朝溫姝拱手:“溫大姑娘,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溫姝隻得壓下心頭羞惱,斂衽還禮:“勞齊世子掛念,一切安好。”
“那便好。”齊綏目光轉向陸卿言,意味深長道,“陸世子也是念舊之人,聽聞貴夫人在家中安養,還不忘照顧故人,實在是、情深義重。”
這話說得曖昧,引得周圍賓客竊竊私語。
誰不知當年溫陸兩家曾有婚約,後因溫姝不見了,庶妹溫竹頂替她嫁過去。如今人迴來,陸世子對她如此照顧,可見兩人感情並未消散。
眾人猜疑的目光落在溫姝與陸卿言身上,陸夫人拉著女兒匆匆走了,溫姝匆匆跟上去。
齊綏上前照顧陸卿言:“陸兄,如何你我共處漕運,你慣來得陛下喜歡,日後可要幫扶我一把。”
一句話將陸卿言壓下去,誰不知道陸卿言輸給了齊綏。
陸卿言聽後,挺直了脊背,麵色如舊:“自然。”
齊綏將他引入正院,隨後不去管他。他慣來清冷,旁人不願與他說話。
陸卿言自己往後院走,恰好遇到妹妹與溫姝坐在亭子裏說話。
眼見四周無人,陸卿卿心一橫,當即說道:“哥,你和溫姝姐說話,我給你們盯著。”
“卿卿。”溫姝故意急得站起來,羞澀的一麵落在陸卿言的眼中。
陸卿言蹙眉,此舉於理不合,但妹妹領著婢女走了。
亭子裏隻有兩人。
溫姝花容月貌,衣飾清雅,此刻微垂著頭,露出一截白皙的頸子。
日光透過花葉在她發間跳躍,恍惚間,陸卿言彷彿又看到了許多年前,那個總跟在他身後怯生生喚“卿言哥哥”的小姑娘。
溫姝抬起眼,眸中水光瀲灩,欲語還休:“卿言哥哥,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這一聲“卿言哥哥”,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陸卿言心底塵封多年的閘門。
那些少年情愫、未了遺憾,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這些感情,是溫竹無法給他的!
“我很好,私下見麵,於理不合。”陸卿言恪守規矩,轉身就走,不想剛走兩步,身後的溫姝將他一把抱住。
溫姝哭出了聲,“卿言哥哥,當年我突然生病,並非有意辜負你的。”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這些年來,我時刻都在想你。唯有想起你,我纔可以喝得下苦澀的藥。”
“是你撐著我一度從鬼門關裏走出來的。”
陸卿言站在原地,深刻地感覺到脊背有濡濕感。
而遠處閣樓上,裴行止正在作畫,將兩人摟抱在一起的畫麵畫的栩栩如生。
齊綏歎道:“你說若是送給你的大東家,她會不會氣得提刀殺過來?”
“不會。”裴行止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齊綏意外:“為何?”
裴行止提筆,看著畫上摟抱的兩人:“她很溫柔,做不出這等事情。”
齊綏翻了白眼,而亭子裏的陸卿言迴身,用帕子輕柔地擦拭著青梅的眼淚。
溫姝哭得搖搖欲墜,貼在了陸卿言身上,“卿言哥哥,我該怎麽辦?京城人都知道我們自幼定親,我年歲又大了,沒人會來娶我,我真的會老死家中。”
“我自幼積攢的嫁妝給了妹妹,我、我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卿言哥哥,我該怎麽辦呀!”
兩人靠在一起,溫姝哭得如同淚人,陸卿言眉頭緊蹙,是他毀了她的後半生!
等他們走後,有人從水底鑽出來,呸了一句,書劍大步上岸。
走到閣樓裏,將方纔的聽到的話,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話音落地,裴行止落筆,一本帶著文字的畫冊已畫出來了。
他將畫冊遞給文來:“給大東家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