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廚房灶冷粥已餿------------------------------------------，看見一個素白衣影站在雪光裡。，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石板接縫處，發出清晰的“嗒”聲。她臉上無表情，眼尾略沉，視線從二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掃帚柄上。那上麵沾著泥雪，還有半片菜葉。，手一抖，掃帚掉在地上。，冇出聲。，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一塊玉牌，舉到眼前。玉色青白，雕工簡樸，正麵刻“永寧侯府”，背麵壓印一道朱痕。“認得這個？”她問，聲音不高，也不低。，臉色變了。“這是……侯府信物？”“不隻是信物。”她指尖一轉，又抽出一張紙契，展開一角，露出騎縫章印，“婚書印鑒，禮部備案。我是沈清漪，永寧侯庶女，奉旨與定北王蕭瑾瑜完婚。昨夜未入主院，暫居廢院耳房。”，將玉牌與紙契收回袖中，動作利落，冇給她們細看的機會。，撲通跪下。矮婢女愣了半瞬，也跟著跪了，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奴……奴婢不知是王妃駕到，衝撞貴人，罪該萬死！”“罪不罪，輪不到你們判。”沈清漪站著不動，“我隻問你們三件事：膳房在哪？主院怎麼走？出入府門的最近路徑是哪條？”：“膳房……在東側第三進院子，過了角門直走，紅牆圍著的就是。主院得繞過演武場，穿垂花門，路遠些。出入府門……西邊馬廄旁有個小門，夜裡不開，白天由守衛把著。”“角門有幾道？”
“兩道。第一道鐵閂，第二道掛鎖，鑰匙在趙嬤嬤手裡。”
“現在幾點？”
“快到辰時了。”
沈清漪點頭。她不需要鑰匙，也不需要走正門。她隻需要知道哪裡能拿到食物，以及如何最快離開這片區域。
她目光掃過二人低垂的頭頂，忽然道：“起來吧。”
兩人不敢動。
“我說，起來。”
高個婢女顫巍巍撐地起身，矮婢女慢了一拍。她們仍低著頭，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掠過沈清漪的頸側。
那道勒痕橫在白皙的麵板上，深紅如繩，邊緣微凸，顯然是舊傷未愈。風吹過來，衣領微動，痕跡更顯。
矮婢女嘴唇動了動，冇敢出聲。
高個婢女嚥了口唾沫，低聲說：“王妃……您這傷，得上點藥。”
沈清漪冇應。
“奴婢……奴婢剛纔胡言亂語，實在不該。求王妃寬恕。”
“我不追究。”她語氣平靜，“但記住，你們說的話，我會一字不落記在心裡。若再讓我聽見半個不敬的字，我不罰你們，直接報給內務總管，調去刷馬桶。”
兩人渾身一顫，齊聲道：“不敢了！絕不敢了！”
沈清漪不再看她們，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極輕的一句，像是自語，又像是說給同伴聽的：
“王妃脖子上那道……像根紅繩。”
她腳步微頓，冇回頭，也冇停步，繼續往前走。
雪地上的腳印，從迴廊延伸出去，筆直向東。
兩名婢女站在原地，冇敢動。直到那素白身影拐過角門，消失在牆後，纔敢喘氣。
“她……真是王妃？”
“玉牌和印鑒做不了假。而且……她走路的樣子，不像裝的。”
“可她怎麼一點不怕？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似的。”
“你冇看她眼睛？那是見過血的人纔有的眼神。咱們這些掃地的，碰上貓打架都嚇得躲，她呢？站在那兒，跟刀立著一樣。”
“你說她去找膳房……會不會搶食？”
“搶？我看是去要。她要是開口，誰敢不給？”
“可她衣服都破了，手也臟兮兮的……”
“臟又怎樣？她是主子。主子就算披麻袋，也是主子。”
兩人對視一眼，默默撿起掃帚，繼續掃雪。動作比先前認真了許多，連角落的冰渣都刨乾淨了。
而此時，沈清漪已穿過第一道角門。
門內是條窄巷，兩側堆著雜物，有廢棄的木桶、斷裂的扁擔、蒙塵的籮筐。她腳步不停，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評估可用之物。木桶太重，搬不動；扁擔可作武器，但太顯眼；籮筐倒是輕便，可惜底漏了。
她繼續前行。
巷子儘頭是一堵紅牆，牆上掛著塊木牌，寫著“膳房重地，閒人免進”。門半掩著，裡麵傳出鍋鏟碰撞聲、水沸聲、人語聲。
她站在門外五步遠，停下。
腹中饑餓感比剛纔更甚，胃部抽搐，牽著肋骨一陣陣發緊。她抬手按了按腹部，呼吸放慢，進入戰地醫療隊夜間潛行時的狀態——降低心跳，減少耗氧，遮蔽非必要感知。
她需要食物，但不能強取。一旦鬨大，引來守衛，她就會被控製，甚至被關押。她必須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拿到能支撐一天的乾糧和水。
她看向門縫。
裡麵是個大院，三口灶台冒著熱氣，幾個廚娘在忙碌。灶上燉著肉湯，香味飄出來，勾得她喉頭一緊。但她冇動。
她在等。
等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她無聲無息進去，拿了東西就走的機會。
她靠在牆邊，閉眼三息，再睜眼時，目光已鎖定院中一隻竹籃——裡麵堆著蒸好的饅頭，蓋著白布，放在案板邊上，無人看管。
她算著時間。
灶火旺，飯食多，廚娘們忙不過來。隻要有一瞬間的混亂，她就能動手。
她抬起左手，看了看裂開的傷口。血已經凝了，但麵板髮燙，說明有輕微感染。她需要抗生素，但現在隻能靠身體扛。
她將袖口拉下，遮住傷口。
然後，她邁出一步。
腳剛落地，院內忽有一聲喊：“老李！米缸空了！去倉房扛一袋！”
一個廚娘撩起圍裙擦手，往外走。
就是現在。
沈清漪疾步上前，推開門，閃身而入，直奔案板。她掀開白布一角，抓了四個饅頭塞進懷裡，又順手抄起竹籃邊上的陶壺——裡麵裝著涼茶，沉甸甸的，顯然是剛灌的。
她轉身欲退。
就在這時，門口人影一閃。
那個叫老李的廚娘回來了，手裡扛著米袋，正要進門。
兩人幾乎撞上。
老李抬頭，看見她，一愣：“你是誰？”
沈清漪冇說話，抬手將陶壺往懷裡一塞，右手迅速探入袖中。
玉牌再次出現。
她舉到對方麵前，聲音清晰：“沈清漪，定北王妃。餓了，來拿點吃的。”
老李瞪大眼，米袋差點掉地上。
“王……王妃？”
“嗯。”她收起玉牌，抱著陶壺和饅頭，從他身邊走過，“東西我拿了。明日補條子給你。”
老李張著嘴，冇攔。
她走出膳房，關門，腳步未停，沿著原路返回。
風更大了，吹得她衣袂翻飛。她護著懷裡的食物，步伐穩定，朝著廢院方向走去。
背後，膳房的喧囂漸漸遠去。
而她的目標，纔剛剛開始。
陶碗裡的涼茶還剩半口，沈清漪把它擱在耳房門檻外的石沿上，冇喝完不是因為不餓，而是她知道，冷食撐不了多久。胃裡那點東西早已被耗儘，空腔發緊，肋骨下方傳來一陣陣抽搐般的鈍痛，像是有根鐵絲在腹中來回拉扯。她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四個饅頭，硬得能砸死老鼠，但至少是熱的——剛出鍋時的餘溫還在表皮下殘存一絲。
她不能靠這個活三天。
雪停了，天光比昨夜亮些，廢院門口那棵枯槐的影子斜斜地打在泥地上。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動作很輕，卻把腳邊一塊碎瓦踢出了響動。這聲音不大，但她聽到了自己的呼吸因此頓了一下。
她需要熱粥。
不是涼茶，不是乾饃，是能進腸胃、頂得住消耗的米粥。蕭瑾瑜躺在主院床上，若真如婢女所言三年未起，那他現在的情況絕不可能“三日一餐”。人體基礎代謝不會因身份而停止，長期禁食隻會加速器官衰竭。她不懂古法醫理，但她清楚現代醫學的基本常識：一個癱瘓病人可以缺藥，但不能斷營養。
而趙嬤嬤說的“禦醫令”，一聽就是假的。
她走出耳房，腳步比昨夜穩了些。踝關節仍有些僵，但已不至於走一步就刺痛入骨。她沿著原路返回，穿過窄巷，繞過堆滿雜物的牆角，直奔東側第三進院子。紅牆還在，木牌也還在，“膳房重地，閒人免進”八個字被風霜蝕得邊緣模糊。
門還是半掩著。
她冇在門外等機會。
這次她直接上前，抬腳踹開了門。
門板撞在牆上反彈回來，發出“哐”的一聲巨響。灶台前站著個穿青灰比甲的老婦，正低頭翻看灶上一隻鐵鍋，聽見動靜猛地回頭，眉頭立刻擰成一團。
“誰讓你——”
“我。”沈清漪跨過門檻，站定，目光掃過灶台。三口灶都熄了火，隻有一口小砂鍋底下還壓著幾塊炭，冒著微弱的熱氣。鍋蓋邊緣結了一圈白霜似的糊渣，顯然熬過又冷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