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和離書？先簽生死狀------------------------------------------，手扶鍋蓋，臉色陰沉：“王妃這是何意？擅闖膳房，驚擾廚事，可是要按規處置？”“規？”沈清漪往前走了兩步，視線落在砂鍋上，“你口中的規，是指哪個規？禮部定的？太醫院頒的？還是你趙嬤嬤自己寫的？”：“王爺體虛，禦醫有令，三日一餐，須待聖旨開火。此乃府中定製，無人可違。”“禦醫令？”沈清漪冷笑一聲，走近灶台，伸手揭開砂鍋蓋。。，表麵浮著一層灰白膜，底下沉澱的米粒泛黃結塊。她用勺背輕輕攪了下，粥液黏稠如漿，勺子拔出來時拉出細絲。“這就是給定北王準備的‘三日一餐’？”她將勺子丟回鍋裡，金屬磕在瓷沿上，發出清脆一響，“他若真吃這個，不出五天就得吐血而亡。”：“你懂什麼？王爺久病之軀，脾胃虛弱，補不得，也餓不得，隻能按方節製進食——”“節製？”沈清漪打斷她，“你是說，讓他餓到腸穿胃爛，纔算合乎規矩？”：“你說有禦醫令，那就拿出來。把條文給我看，把簽押給我驗。若有，我立刻走人，絕不碰一口飯食。若冇有……”，聲音不高，卻像刀鋒貼著麵板劃過：“那你就是在假傳醫囑，蓄意斷供，意圖致殘。”，冇說話。。她隻是站在那兒，左手搭在灶台邊緣，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她知道，這種時候沉默比質問更有力。對方隻要心虛，就會先開口。。
“你……你一個新來未拜祠堂的王妃，憑什麼質疑太醫院的章程？”趙嬤嬤終於出聲，語氣硬了些，卻掩不住底氣不足，“我奉命行事，自有上頭交代。你若不服，儘管去告禦狀！”
“我不去告。”沈清漪淡淡道，“我隻拿飯。”
她說完，轉身走向案板。
竹籃還在原位，裡麵還有三個硬麪饅頭，旁邊碟子裡剩了半碟醃蘿蔔，顏色暗紅，顯然是陳貨。她一手抄起籃子，另一手端起砂鍋——雖然粥已餿，但鍋本身還能用。她把鍋抱在懷裡，滾燙的鍋底隔著袖子烙著麵板，她冇鬆手。
趙嬤嬤站在原地，冇攔。
“你拿這些也冇用。”她忽然開口，聲音冷了下來，“王爺如今吞嚥困難，喂不進去。你就算端著熱粥上門，他也喝不了半口。倒時候粥灑了，人嗆了，彆怪奴婢冇提醒你。”
沈清漪腳步一頓。
但她冇有回頭。
她隻是抱著鍋和籃子，徑直朝門口走去。步伐穩定，肩線平直，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
身後，趙嬤嬤站在灶台前，手指摳著鍋蓋邊緣，指節發白。她看著那抹素白身影一步步走出膳房，門扇在風中晃了晃，最終緩緩合上。
冇人追出來。
沈清漪走在通往主院的路上。這條路她昨晚問過，繞過演武場，穿垂花門，再走一段抄手遊廊。她冇走快，也冇慢，每一步都踩實了地麵。砂鍋在左臂彎裡，溫度透過布料滲進麵板，有點疼，但她受得住。
她能感覺到有人在看她。
迴廊拐角處，兩個婢女縮在簷下，手裡捧著托盤，明顯是送東西的，見她過來，立刻低下頭，身子往牆邊貼了貼。其中一人張嘴說了句什麼，聲音極低，但沈清漪聽清了。
“王妃怕是連筷子都拿不穩，還想喂王爺？”
另一個輕輕嗤笑：“你冇見她手抖麼？剛纔端鍋的時候，手指都在顫。”
沈清漪停下腳步。
兩人頓時噤聲，頭垂得更低。
她冇看她們，而是低頭看向懷裡的饅頭籃。最上麵那個還完整，表皮焦黃，裂口均勻。她伸手取出，放在掌心。
然後，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饅頭一側，輕輕一掰。
“哢。”
一聲脆響。
饅頭應聲裂開，斷麵整齊，分成兩半。她再掰，四塊。再掰，八塊。每一塊大小幾乎一致，棱角分明，像是用尺子量過。
她冇戴手套，指甲邊緣還沾著昨日撬窗留下的黑灰，但動作精準得不像一個餓了兩天的人。
接著，她從籃底抽出那半碟醃蘿蔔，蘸了點醬汁，給其中一塊饅頭輕輕抹上。
然後，她抬起手，把這塊蘸了醬的饅頭遞向離她最近的那個婢女。
婢女渾身一僵，不敢接。
“拿著。”沈清漪說。
婢女哆嗦著伸出手，指尖發顫，終於把那小塊饅頭接了過去。
沈清漪又蘸了一塊，遞給另一個。
兩人捧著那指甲蓋大的饅頭，像捧著燒紅的炭，臉漲得通紅，一句話也不敢說。
“你們說得對。”沈清漪收回手，聲音平靜，“我確實不太會用筷子。”
她頓了頓，看著兩人低垂的頭頂。
“但我手指有力氣。”
說完，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砂鍋在臂彎裡微微晃動，熱氣順著袖口往上爬。她右臂夾著竹籃，八塊饅頭整整齊齊碼在裡麵，一塊不少。醃蘿蔔碟子被她留在了迴廊柱子上，冇帶走。
風從遊廊儘頭吹進來，捲起她袖口的破布條，露出一截手腕。麵板蒼白，青筋微凸，但脈搏穩得像鐵軌下的枕木。
她走過垂花門，踏上主院前的石階。
台階共九級，她一步一級，走得不急不緩。兩側梅花未開，枝乾虯曲，映在灰白的牆麵上，像一道道舊傷疤。
主院大門緊閉，朱漆剝落，門環鏽跡斑斑。她站在門前，冇敲門，也冇喊人。
她隻是站著，左手托著砂鍋，右臂夾著籃子，目光落在門縫上。
裡麵冇有動靜。
她知道，蕭瑾瑜就在裡麵，躺在床上，等著彆人決定他能不能吃飯，能不能喝水，能不能活下去。
而現在，她來了。
鍋底最後一絲熱氣正在散去，粥雖餿，但鍋是熱的。饅頭雖硬，但還在她手裡。她冇力氣去想明天的事，也不想考慮趙嬤嬤會不會上報，會不會設局。她隻知道，此刻她必須進去。
她抬起腳，準備踹門。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
她冇回頭。
沈清漪的腳尖抵住主院朱漆門板，發力一踹。門軸發出乾澀的呻吟，整扇門向內撞開，反彈時又磕在門後石墩上，震落一層灰。她冇停頓，抬腳邁過門檻，左臂夾著竹籃，右臂托著砂鍋，徑直朝床榻走去。
屋內比昨夜更暗。晨光從窗紙破洞滲入，在地麵投下幾道斜影，照見浮塵如絮。帳幔低垂，顏色發烏，邊緣已黴出斑點。空氣裡有股陳年木頭混著藥渣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氣——不是屍體，是長期臥床之人皮肉受壓潰爛後的氣味。她認得這味兒，戰地醫院裡常見。
床上的人冇動。
她把砂鍋擱在床側小幾上，鐵鍋底與木麵相碰，發出“咚”的一聲。接著抽出籃中布巾裹住鍋柄，掀開蓋子。粥已冷透，表麵結了一層皮，底下沉澱發黃。她用勺背刮掉表層糊渣，舀起半勺，溫度尚存一絲餘熱。
她繞到床外側，伸手探向蕭瑾瑜後頸。麵板冰涼，頸椎僵硬。她托起他的頭，動作不輕柔，但穩定。另一隻手將勺沿抵在他唇間。
“張嘴。”
他冇反應。
她拇指壓他下頜關節，力道加重：“再不張嘴，我掰開你牙關灌進去。”
喉結微動了一下。
她鬆了勁，勺子往前送。米粥順著舌根滑入，他本能地吞嚥，卻立刻嗆咳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手指猛地攥住床單，指節扭曲如枯枝。
沈清漪迅速撤勺，一手按他肩胛，助其側身。一口濁痰混著殘粥噴出，落在褥子上。他喘得厲害，呼吸短促，額角滲出冷汗。
她等他緩過那陣痙攣，才重新扶正他頭顱。
“吞嚥反射還在。”她低聲說，“隻是肌肉廢用性萎縮。能救。”
第二勺喂得慢些。她控製流量，每滴進一點就停頓，觀察他喉部起伏。他閉著眼，睫毛顫了顫，冇抗拒。第三勺下去，他喉結滾動一次，幅度比先前大了些。
她餵了半碗便收手。
勺子放回鍋裡，冇洗。她知道接下來幾天都得用它。她轉身走到牆角矮櫃前，拉開抽屜翻找，取出一隻粗瓷碗和一雙豁口木筷。回來時順手把竹籃放在腳邊，掰開一個饅頭，塞進嘴裡。
乾硬的麪糰卡在喉嚨，她就著冷茶嚥下去。第二塊直接用手撕，一塊接一塊往嘴裡送。咀嚼時腮幫用力，太陽穴突突跳。她吃得急，但冇噎住，節奏像在搶時間。八塊饅頭，她吃了五個，剩三個放進粗瓷碗裡，擺在小幾另一邊。
吃完最後一口，她用袖口抹嘴，起身站到床前。
蕭瑾瑜睜開了眼。
目光渾濁，帶著痛與警覺，像一頭被困在陷阱裡的獸。他盯著她，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是誰？”
“沈清漪。”她說，“永寧侯庶女，今早本該拜堂的王妃。”
他扯了下嘴角，冇笑出來：“那你不在花轎裡？”
“逃了。”她答得乾脆，“可外麵路不好走，回頭髮現你還活著，不如先把你治好再說。”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多了幾分清明：“趙嬤嬤說你未拜祠堂，不得近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