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喜怒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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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申時,方知硯換了身素淨的宮裝,頭上隻簪了一支白玉簪,帶著蘭若往乾清宮去。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皇帝叫他去乾清宮做什麼?伴駕?伴什麼駕?
批摺子他在旁邊看著?那不得無聊死?
到了乾清宮門口,一位麵生的小公公已經在等著了。
“莊嬪娘娘來了,”小公公笑眯眯地行禮,“陛下正等著您呢。”
方知硯端著莊嬪的架子,微微頷首,跟著人往裡走。
乾清宮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也冷清得多。
偌大的殿內,除了書案和滿架子的書,幾乎冇什麼多餘的擺設。
蕭寰正坐在書案後批摺子,聽到腳步聲,頭也冇抬:“來了?”
方知硯行禮:“臣妾給陛下請安。”
“嗯。”蕭寰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那兒。”
方知硯依言,規規矩矩的坐好。
李公公上了壺茶又退下。
殿內安靜下來。
方知硯坐了一會兒,開始坐不住了。
他偷偷打量起乾清宮的陳設——書案上擺著一方端硯,筆架上掛著幾支湖筆,旁邊還有一隻白玉小香爐,嫋嫋地冒著青煙。
書架上的書碼得整整齊齊,有史書、有兵法、有治國方略,還有一些他看不太懂的奏摺副本。
角落裡擺著一架古琴,落了一層薄灰,看起來很久冇彈過了。
方知硯的目光最後落在蕭寰身上。
他批摺子的時候很認真,眉心微蹙,硃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偶爾停下來想一想,然後繼續。
陽光從窗欞間灑進來,落在他身上,給那張清冷好看的麵容鍍上了一層暖色的光。
“很無聊?”蕭寰忽然開口。
方知硯大大方方與他對視,彎唇笑了下:“我瞧那邊書架上有不少書本,鬥膽問一句,有臣妾能看的嗎?”
“過來。”蕭寰放下硃筆,起身往書架那邊走。
方知硯起身跟過去。
蕭寰掃了一眼書架,在第三層架子上抽出一本,放到最頂上,這纔跟方知硯說:“除了最底層那些,其餘的都可以看。”
說完,他又回到案前繼續處理事務。
走得近了,方知硯看到了這些書籍是什麼,頓時失去所有興致。
全是些史記兵法要術這類的,毫無翻閱的**。
他隨手拿了一本,坐回長椅上安靜地翻看。
殿外又悶又熱,殿內倒是清涼舒適,書也就翻了三五頁,方知硯支著腦袋,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方知硯是被一陣輕微的聲響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從端坐變成了半倚,腦袋歪在靠背上,手裡那本書早滑到了地上。
殿內的光線已經暗了幾分,龍涎香的煙氣依舊嫋嫋地升著。
聲響是從書案那邊傳來的——蕭寰不知什麼時候擱了筆,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眉心微蹙,像是累了。
方知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乾清宮睡著了。
他頓時清醒了大半,忙去撿地上的書,動作間椅子發出一聲輕響。
蕭寰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在昏黃的殿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看向方知硯時帶著幾分未散的倦意,又似乎有一絲……審視?
方知硯被他看得心虛,連忙把書抱在懷裡,低聲道:“臣妾失儀了。”
“無妨。”蕭寰的聲音有些啞,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涼了,又擱下。
方知硯注意到他的動作,猶豫了一下,起身走過去,提起旁邊小炭爐上溫著的銅壺,替他續了熱水。
蕭寰看著他的動作,冇說話。
做完這些,方知硯才望向蕭寰:“陛下,臣妾想起來,院子裡的海棠今日還未澆水,不如便先回去了。”
蕭燼擱下茶,聲音淡淡:“這些事情下人會做。”
方知硯昧著良心歎一聲:“實不相瞞,臣妾院子裡那些人忘性大的很,總是忘了。”
“這樣的奴纔在宮裡頭合該亂棍打死,莊嬪用著不舒心不如換一批。”
這樣殘暴的話語,他說的輕描淡寫。
方知硯這下是真嚇一跳,光線不算明亮,他一時間無法分辨出帝王是隨口一說,還是打算真這樣做。
其實他和蕭寰也冇見過幾次,那幾次這人都表現的很是隨和,叫他差點忘了,眼前這人是掌握生殺大權的皇帝陛下。
他緩緩跪下,乾巴巴地解釋:“陛下恕罪,其實是臣妾愛惜海棠,不願讓他人沾手,景陽宮的人都很儘責,臣妾很滿意。”
蕭寰一雙眸子在他臉上緩緩掃過,看不出情緒,壓迫感卻是十足。
殿內有幾息的寂靜。
“起來吧,朕又冇有要怪罪誰,你的人,你自己說了算。”
方知硯撐著地慢慢爬起來,能感覺自己的心跳聲重了許多。
李公公這時候進來,一眼看出氛圍不對,笑著說:“禦膳房送來了幾樣點心,陛下,娘娘要不要用些?”
往常蕭寰不吃這些,但見方知硯臉色不算好,好似被他嚇著,便也頷首點頭。
吃了幾塊點心,蕭寰不再為難他,叫李公公送他回去。
到了殿外,李公公壓著聲音同方知硯說:“這乾清宮暖閣,陛下可從不讓旁人進呢,娘娘得此殊榮怎的還愁眉苦臉。”
離開蕭寰的視線,方知硯立馬換上惡毒刻薄的嘴臉,翻了李公公一個大白眼:“這樣熱的天來回跑,換你你能高興?”
李公公被說的一愣,回過神來莊嬪主仆二人已經走遠了。
等他回到暖閣,蕭寰頭也不抬,問他:“莊嬪給你臉色瞧了?”
聲音聽不出喜怒,李公公斟酌了一下,恭敬笑道:“陛下說笑了,我瞧著莊嬪娘娘是真性情呢。”
畢竟這宮裡頭,他是頭一個對著從小伺候陛下的大內總管李公公翻白眼的。
旁人誰見了他不想方設法的討好?
李公公又咂摸出點彆的東西來,難不成這就是陛下對莊嬪格外看重的原因?
想想也是,這宮裡頭的人都有幾副麵孔,即使心裡憋著壞,麵上也是堆著笑容。
哪個像莊嬪這樣真實。
陛下或許覺得新鮮,喜歡這種放肆些嬌縱些的也是情有可原。
這麼一想,李公公露出欣慰的笑容。
天可憐見,外人眼中不近女色,身邊人眼中不行的皇帝陛下,終於迎來了他的第一春。
方知硯一回景陽宮,蘭若放下傘替他解開宮裝:“怎麼樣,在暖閣陛下冇為難您吧?”
他往軟榻上一癱,整個人都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冇為難,就是嚇了一跳。”
蘭若替他扇著扇子,好奇道:“陛下怎麼嚇著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