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明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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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驚塵帶溫知許去的地方,是城南一所老牌的私立貴族學校——明德中學。
學校占地麵積很大,分初中部和高中部,中間用一片香樟林隔開,但操場和部分場館是共用的。下午的陽光透過香樟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溫知許看著鐫刻著“明德中學”四個大字的石門,愣住了。
“這是我的母校……”他轉頭看謝驚塵,“你也是這裡畢業的?”
“嗯。”謝驚塵牽著他的手,十指緊扣,掌心溫熱,“我在這裡,第一次見到你。”
溫知許心臟重重一跳。
謝驚塵帶著他穿過校門,冇有走主路,而是拐進一條側邊的小道。道路兩旁是高大的香樟樹,儘頭連著初中部的舊體育館,紅磚外牆爬滿了爬山虎,在午後的光裡泛著溫暖的舊意。
“那天下雨,”謝驚塵停在一棵最粗的香樟樹下,抬頭看著體育館二樓的窗戶,“初中部的文藝彙演,你在台上彈吉他唱歌。”
溫知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記憶的閘門轟然開啟。
那是初一開學不久,九月中旬。他確實參加了那場迎新彙演,唱了首當時很流行的民謠,吉他彈得磕磕絆絆,高音處還破了音,惹得台下鬨笑。可他還是堅持唱完了,最後還對著台下做了個鬼臉。
“我唱破音了,”溫知許小聲說,耳根有點熱,“底下好多人笑。”
“冇有。”謝驚塵轉過頭看他,眼神很溫柔,“很好聽。你站在光裡,抱著吉他,明明唱破了音,卻笑得比誰都開心。好像天塌下來都無所謂。”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那是我第一次覺得,原來真的有人,可以活得那麼肆意。”
溫知許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謝驚塵鬆開他的手,走到香樟樹旁,蹲下身,手指在樹根處一塊微微凸起的地磚邊緣摸了摸,然後輕輕一推——地磚是鬆動的,下麵有個小小的凹槽。
凹槽裡,躺著一個生了鏽的鐵盒。
溫知許屏住呼吸。
謝驚塵把鐵盒拿出來,拍了拍上麵的土和碎葉,遞給他。
“開啟看看。”
溫知許接過盒子,指尖有點抖。盒子很輕,鎖釦已經鏽死了,他用了點力才掰開。
盒子裡,鋪著一層乾燥的、泛黃的香樟葉。
葉子上麵,靜靜躺著兩樣東西。
一個已經褪色泛黃、但依舊能看出是嫩黃色的小恐龍塑料掛件。恐龍咧著嘴笑,傻氣沖天,尾巴斷了一小截,身上還有幾道細微的劃痕。
還有一本巴掌大的、黑色軟皮封麵的筆記本,邊角已經磨損得起了毛邊。
溫知許盯著那隻小恐龍,瞳孔驟縮。
塵封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
2016年,秋。
謝驚塵十七歲,高三。兩個月前,他才被接回謝家。
在這之前,他跟著母親住在城南的舊城區,母親在便利店打工,他靠著獎學金和打工勉強維持學業。突然被接回那個富麗堂皇卻冰冷的“家”,突然被塞進這所滿是富家子弟的學校,謝驚塵像個誤入異世界的怪物,格格不入。
他是私生子,母親是“小三”——這是他被貼上的標簽。雖然謝家對外宣稱他是“早年寄養在外的孩子”,但在這個圈子裡,冇有秘密。
流言像長了翅膀,短短幾天就傳遍年級。
“聽說他媽是小三哎……”
“真的假的?那他爸是誰啊?”
“不知道,反正不是什麼受寵的,不然能穿成那樣?”
……
謝驚塵聽見了,但從不辯解。他隻是低著頭,快步穿過走廊,回到教室最後排那個角落的位置,翻開書,把自己埋進去。
他以為隻要不理會,時間久了,這些人就會膩。
但他錯了。
週五放學,他被堵在高中部和初中部之間那片香樟林的小徑上。
五個同年級的男生,領頭的叫周浩,家裡做建材生意,仗著家裡有點錢,在學校裡拉幫結派。
“喲,這不是我們謝大少爺嗎?”周浩嘴裡叼著根草,用腳尖踢了踢謝驚塵的書包,“怎麼,今天冇人來接啊?你那開便利店的媽冇空?”
旁邊幾個男生鬨笑起來。
謝驚塵攥緊了書包帶,低著頭想繞過去。
“哎,彆走啊,”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攔住他,伸手就推了他肩膀一把,“浩哥跟你說話呢,聾了?”
謝驚塵被推得踉蹌一步,後背撞在香樟樹上。他抬起頭,眼神很冷:“讓開。”
“讓開?”周浩樂了,走到他麵前,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輕,發出“啪啪”的聲響,“謝驚塵,你以為你姓謝,就真是謝家少爺了?你媽就是個給人睡的賤貨,你就是個野種!在老子麵前裝什麼清高?”
謝驚塵的拳頭瞬間握緊,指節捏得發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但他冇動。
他知道不能動。母親還在謝家,他不能惹事。
“怎麼,想打人啊?”周浩看出他的隱忍,更加囂張,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抬手就想一個巴掌打下去,“來啊,打啊!我倒要看看,你這野種有冇有這個種——”
他的手還冇碰到謝驚塵的臉,就被狠狠拍開了。
不是謝驚塵動的手。
是一隻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乾淨的手,從旁邊伸過來,又快又準地拍在周浩手腕上。
“啪”的一聲脆響。
周浩吃痛,縮回手,怒瞪過去:“誰他媽——溫知許?”
巷子口,一個穿著校服襯衫、袖子挽到手肘的少年站在那裡,單肩掛著書包,另一隻手插在褲兜裡,懶洋洋地看著他們。
傍晚的光從樹葉間斜斜照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少年眉眼生得極好,鼻梁高挺,嘴唇是天然的嫣紅,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總帶著點似笑非笑的睥睨。
是溫知許。
初一(三)班的溫知許,年級裡出了名的“刺頭”,嘴毒,脾氣暴,打架狠,但偏偏成績好,長得又好,老師對他又愛又恨。
周浩皺了下眉,有點不耐煩:“小屁孩滾一邊去,少管閒事。”
溫知許不僅冇滾,反而走了過來,在謝驚塵身邊站定,仰頭看著比他高一個多頭的周浩,語氣平靜卻帶著刺:“這路你家的?你管我滾不滾?”
“你!”周浩被噎了一下,臉色難看,“溫知許,彆以為你爸有幾個錢我就怕你!這冇你事,趕緊走!”
“怎麼冇我事?”溫知許挑眉,目光落在周浩還揪著謝驚塵衣領的手上,“你手放哪兒呢?這我學長,你欺負我學長,你說有冇有我事?”
謝驚塵愣住了,低頭看向身側的少年。
溫知許也正好抬頭看他,眨了眨眼,然後轉回頭,對著周浩繼續開火:“周浩是吧?高三(七)班的?我聽說你上次月考數學考了28分?可以啊,這分數,腦細胞死得挺均勻啊?是不是全用來長個兒了,一點冇分給腦子?”
“噗——”旁邊有跟班冇忍住笑出聲。
周浩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溫知許你他媽——”
“我怎麼了?”溫知許打斷他,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我說錯了嗎?28分,選擇題全選C都不止這個分吧?你是不是連答題卡都塗序列了?就你這智商還學人校園霸淩?你霸淩得了誰啊?霸淩你試捲上的紅叉叉嗎?”
“你、你找死!”周浩徹底被激怒,鬆開謝驚塵,揮拳就朝溫知許臉上砸來。
“小心!”謝驚塵下意識想拉開溫知許。
可溫知許動作比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