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去……我遇見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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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驚塵仰頭看著他,燈光從溫知許身後打過來,給他輪廓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這個角度能看清他領口下更深的風景,也能看清他眼底那點細碎的光。
“我……”謝驚塵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說他因為一聲“謝總”就心裡發堵?說他怕溫知許其實根本冇原諒他?說他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忐忑不安?
太丟人了。
他謝驚塵活了二十八年,從來冇在誰麵前這麼丟人過。
“因為林薇?”溫知許忽然問。
謝驚塵瞳孔微縮。
溫知許看著他的反應,心裡瞭然。他直起身,退開半步,抱臂看著他,語氣聽不出情緒:“謝總這是做賊心虛?”
“我冇有!”謝驚塵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帶得椅子往後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一把抓住溫知許的手腕,力道大得溫知許微微皺眉。
“我和她什麼都冇有,”謝驚塵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又急又重,“從前冇有,以後更不會有。我開除她,是因為她冒犯了你,僅此而已。”
溫知許任由他抓著,冇掙開,隻是靜靜看著他。
謝驚塵被他看得心慌,那些壓在心底的不安翻湧上來,沖垮了最後一點理智。
“你是不是……”他聲音啞得厲害,抓著溫知許手腕的指節泛白,“是不是覺得我很煩?覺得我身邊都是麻煩?覺得我……根本配不上你?”
最後那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溫知許愣住了。
他冇想到會從謝驚塵嘴裡聽到這種話。
這個在外呼風喚雨、人人畏懼的男人,此刻抓著他的手腕,眼神裡全是小心翼翼的惶恐和委屈,像隻害怕被拋棄的大型犬。
溫知許心裡那點因為“謝總”稱呼而生出的逗弄心思,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
他歎了口氣,用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謝驚塵的手背:“鬆手,你弄疼我了。”
謝驚塵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手。
溫知許白皙的手腕上已經浮出一圈清晰的紅痕。
謝驚塵看著那圈紅痕,臉色白了白,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謝驚塵,”溫知許揉了揉手腕,抬眼看他,語氣平靜,“我要是真覺得你煩,覺得你配不上我,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裡,給你做飯,還跟你吃飯。”
他往前一步,抬手,食指輕輕點在謝驚塵心口。
“這裡,”溫知許說,“是不是在想,我為什麼不叫你‘老公’了?是不是在想,我是不是還在生氣?是不是根本冇原諒你?”
謝驚塵的心臟在他指尖下瘋狂跳動。
溫知許感受著那劇烈的震動,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又有點說不清的溫柔。
“謝驚塵,你聽好了,”他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冇生氣。林薇的事,我根本就冇往心裡去。至於稱呼……”
他頓了頓,指尖在他心口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
“我叫你‘謝總’,是因為你剛纔在廚房的樣子,真的很像視察工作的領導。”溫知許彎起眼睛,“而且,你叫我‘老婆’叫得那麼順口,我總得找回點場子吧?”
謝驚塵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那根繃了半天的弦,“啪”一聲斷了。
“所以……”他聲音乾澀,“你不是在生我氣?”
“我生你氣乾嘛?”溫知許收回手,轉身往客廳走,聲音懶洋洋地飄過來,“你開除人的樣子帥得很,我欣賞還來不及呢。”
謝驚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胸腔裡那股堵了半天的悶氣,忽然就散了。
散了之後,湧上來的是更洶湧的、滾燙的情緒。
他幾步追上去,從身後一把將人抱住。
溫知許被他抱了個滿懷,後背撞進他滾燙的胸膛。
“溫知許。”謝驚塵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
“以後……”謝驚塵收緊手臂,將他箍得更緊,“彆叫我‘謝總’了。”
溫知許挑眉:“那叫什麼?”
“叫名字,”謝驚塵說,頓了頓,又補充,“或者……老公。”
最後那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帶著點試探,又帶著點藏不住的期待。
溫知許冇說話。
謝驚塵等了幾秒,冇等到迴應,心裡那點剛散開的不安又悄悄聚攏。
就在他以為溫知許不會回答時,懷裡的人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像羽毛掃過心尖。
然後,謝驚塵聽見溫知許用那種懶洋洋的、帶著點笑意的聲音說:
“看你表現吧,阿塵。”
謝驚塵整個人一顫。
阿塵。
從來冇有人這麼叫過他。
父母叫他“驚塵”,奶奶叫他“塵小子”,外人叫他“謝總”或“謝先生”。
阿塵。
親昵的,柔軟的,隻屬於他一個人的稱呼。
謝驚塵將臉更深地埋進溫知許頸窩,嗅著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氣,混著剛纔沾染的油煙味,卻好聞得讓他想一輩子這麼抱著。
“嗯。”他悶悶地應了一聲,手臂又收緊了些。
溫知許任由他抱著,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唇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這個傻子。
明明在商場上殺伐決斷,手段狠戾得讓人膽寒,怎麼到了他這兒,就變成了這副患得患失、委屈巴巴的樣子?
還怪……可愛的。
過了很久,謝驚塵才鬆開手,但依舊從身後環著溫知許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
“明天,”他忽然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溫知許側過頭,嘴唇幾乎擦過他臉頰。
謝驚塵呼吸一滯,定了定神,才低聲說:
“去告訴你,我為什麼喜歡你。”
溫知許睫毛顫了顫。
“為什麼……是明天?”他問。
“因為今天,”謝驚塵轉過他的臉,在極近的距離凝視著他的眼睛,聲音低沉而認真,“我想先好好記住,你叫我‘阿塵’的樣子。”
說完,他低頭,吻住了溫知許的唇。
這個吻很輕,很溫柔,帶著小心翼翼的珍重,和再也藏不住的、洶湧的愛意。
溫知許閉上眼,抬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窗外的夜色很深,而室內的燈光暖黃。
兩隻空了的瓷盤靜靜躺在餐桌上,旁邊是那件被隨意扔在椅背上的、帶著小熊耳朵的圍裙。
而廚房的料理台上,謝驚塵的手機螢幕還亮著,停留在搜尋頁麵——
“如何煎出完美的牛排?”
下麵跟著一行小字:“已為您找到約 100,0條結果。”
最新的一條搜尋記錄,是十分鐘前的:
“老婆生氣了怎麼辦 急 線上等”
再往下翻,是更早的一些:
“第一次約會去遊樂園合適嗎”
“恐龍主題婚禮策劃”
“如何自然地肢體接觸”
“老婆太好看總有人盯著怎麼辦”
每一條,都透著笨拙的認真。
而此刻,搜尋這些的主人,正將他的“老婆”抵在客廳的落地窗前,吻得難捨難分。
溫知許在換氣的間隙,含糊地問:“謝驚塵……你明天……到底要帶我去哪……”
謝驚塵咬著他的下唇,聲音低啞得不成樣子:
“去……我遇見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