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婆是不是冇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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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溫知許身上,那件小熊圍裙的帶子在腰後係成個鬆鬆的結,勒出一截纖細的弧度。
謝驚塵靠在料理台邊,看著溫知許利落地處理那些被他“糟蹋”過的食材。
溫知許的動作很熟練。他先將那塊煎得半生不焦的牛排從鍋裡撈出來,用廚房紙吸掉表麵多餘的油,然後拿起刀,順著紋理將焦黑的部分仔細剔掉。
刀刃劃過牛肉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的手指按在深紅色的肉上,指節微微用力,指尖泛著淡淡的粉。
謝驚塵的視線就停在那雙手上。
“看什麼?”溫知許頭也冇抬,聲音裡帶著笑,“謝總這是打算偷師?”
“嗯。”謝驚塵應得很坦然,“學學怎麼伺候老婆。”
溫知許手一抖,差點切到手。
他抬頭瞪了謝驚塵一眼,眼尾那抹紅還冇完全褪去,在燈光下漾著水光:“誰要你伺候。”
“我要伺候。”謝驚塵往前挪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能感受到彼此體溫的程度,“一輩子。”
溫知許不說話了,低頭繼續處理牛排,隻是耳根那點紅悄悄蔓延到了脖頸。
謝驚塵的目光落在他泛紅的麵板上,喉結動了動。
廚房裡安靜下來,隻剩下食材下鍋的滋啦聲,和兩人交錯的呼吸。
溫知許重新熱了鍋,這次火候控製得恰到好處。牛排下鍋的瞬間,油脂的香氣混著黑胡椒的辛香瀰漫開來,他手腕一翻,牛排在空中利落地轉了個麵,露出焦黃微脆的邊緣。
“要幾分熟?”他忽然問,側過頭看向謝驚塵。
謝驚塵正盯著他因為動作而微微繃緊的小臂線條,聞言愣了一下:“什麼?”
“牛排,”溫知許用夾子輕輕壓了壓肉麵,汁水微微滲出,“你喜歡幾分熟?”
謝驚塵的視線從他的手移到他的眼睛,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開口:“和你一樣。”
溫知許挑眉:“你知道我喜歡幾分熟?”
“七分,”謝驚塵說,語氣篤定,“外焦裡嫩,切開後中心是淡粉色,肉質多汁但不見血水。”
溫知許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謝驚塵:“你怎麼知道?”
謝驚塵移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料理台冰涼的邊緣:“……猜的。”
溫知許冇再追問,隻是轉回頭,盯著鍋裡滋滋作響的牛排,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幾秒後,他輕聲說:“那就七分。”
牛排煎好出鍋,溫知許順手用餘溫煎了蘆筍和蘑菇。嫩綠的蘆筍在鍋裡滾過一圈,邊緣泛起微微的焦黃,混著蒜末和黑鬆露碎的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
最後襬盤時,溫知許從櫥櫃裡找出兩個白瓷盤——謝驚塵的廚房裡連盤子都是頂極骨瓷的,薄如蟬翼,透著光。
他將牛排斜切成厚片,在盤子裡擺出隨性又漂亮的弧度,蘆筍和蘑菇點綴在旁,最後淋上剛纔用紅酒和牛肉汁現調的醬汁。
深褐色的醬汁緩緩漫過牛排邊緣,在瓷白盤麵上暈開濃稠的光澤。
“好了。”溫知許將盤子推到謝驚塵麵前,自己解了圍裙。
謝驚塵看著眼前這盤堪稱藝術品的東西,又看了看自己剛纔那盤“焦炭”,沉默了很久。
“嚐嚐?”溫知許已經坐到了餐桌對麵,支著下巴看他,眼睛彎成月牙,“謝總給點評一下?”
謝驚塵拿起刀叉。
銀質餐具在他手裡顯得格外修長,他切牛排的動作優雅得像在完成某種儀式,刀尖劃過肉質時幾乎冇發出聲音。
第一口送進嘴裡。
焦脆的外層在齒間裂開,露出內部柔嫩多汁的肉,黑胡椒的辛辣混著紅酒的醇厚在口腔裡炸開,而後是黑鬆露若有似無的香氣,層次分明得驚人。
謝驚塵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抬起眼,看向對麵正托腮等著他反應的人。
溫知許穿著簡單的居家服,領口因為剛纔的動作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暖黃燈光落在他臉上,將那副過於穠麗的眉眼柔化了幾分,可眼底那點狡黠的光,又亮得勾人。
“怎麼樣?”溫知許問,腳尖在桌下無意識地輕輕晃了晃。
謝驚塵嚥下那口肉,喉結滾動。
“很好。”他說,聲音有些啞,“比我吃過的任何一家米其林都好。”
“嘖,”溫知許笑了,眼睛彎得更深,“謝總這誇得也太敷衍了,一聽就是客套話。”
“不是客套。”謝驚塵放下刀叉,身體微微前傾,隔著餐桌看著他,眼神認真得像在談判桌上敲定幾十億的合同,“是真的很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牛排。”
溫知許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
他看著謝驚塵的眼睛,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黑眸裡,此刻清晰地映著他的倒影,專注得讓人心慌。
“那……”溫知許移開視線,低頭切自己盤裡的牛排,聲音輕了下來,“謝總多吃點。”
謝驚塵握著刀叉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又是“謝總”。
從酒店回來之後,溫知許就再冇叫過他“老公”,甚至連“謝驚塵”都很冇叫,一口一個“謝總”,客氣又疏離。
是因為林薇的事嗎?
是因為他身邊有這樣的人,讓溫知許覺得不舒服了嗎?
還是說……溫知許其實根本冇原諒他那晚在車庫的過分,隻是表麵裝得冇事?
謝驚塵垂下眼,盯著盤子裡那塊完美的牛排,忽然覺得嘴裡那點鮮美的味道都泛起了苦。
他沉默地繼續吃,動作依舊優雅,可週身的氣場卻一點點沉了下來。
溫知許敏銳地察覺到了。
他抬眼看了看對麵忽然沉默的男人,心裡有些莫名。剛纔不還好好的嗎?誇他做飯好吃的時候,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怎麼轉眼就低氣壓了?
“不好吃?”溫知許試探著問。
“好吃。”謝驚塵頭也不抬。
“那你怎麼……”溫知許話音未落,謝驚塵忽然站了起來。
“我去倒杯水。”他說,聲音冇什麼起伏,轉身就朝廚房走去。
溫知許看著他挺直卻莫名透著一絲僵硬的背影,眨了眨眼。
等謝驚塵拿著水杯回來時,溫知許已經快吃完了。他正用叉子戳著最後一塊蘑菇,腮幫子微微鼓著,像隻藏食的鬆鼠。
謝驚塵坐回座位,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謝驚塵。”溫知許忽然連名帶姓地叫他。
謝驚塵指尖一顫,抬起眼。
溫知許放下叉子,抽了張紙巾擦擦嘴,然後身體往後一靠,懶洋洋地看著他:“你剛纔,是不是在不高興?”
謝驚塵握緊了水杯,冰涼的玻璃壁硌著掌心。
“冇有。”他說。
“騙人。”溫知許嗤笑一聲,腳尖在桌下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你臉上就寫著‘我不高興’四個大字。”
謝驚塵的小腿肌肉繃緊了一瞬。
他垂下眼,看著溫知許那隻穿著棉襪、還在他小腿邊輕輕晃動的腳,喉結滾動了一下。
“真冇有。”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更低了。
溫知許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他身邊。
謝驚塵整個人僵住了。
溫知許俯身,一隻手撐在他椅背上,另一隻手按在餐桌邊緣,將他困在椅子和自己身體之間。這個姿勢讓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顫動。
“謝驚塵,”溫知許低頭看著他,呼吸輕輕拂過他額前的碎髮,“你知不知道,你一說謊,右邊眉毛就會微微抬一下。”
謝驚塵的右眉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溫知許笑了,那笑容帶著點得逞的狡黠,又有點說不清的溫柔:“看,就像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