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瘋子。
我死死咬住唇,彎腰把劍撿了起來。
裴硯這纔像是滿意了。
“現在,你我一樣了。”
我盯著他,胸口那股火一下子竄上來。
“一樣?”
“世子殺人,我背血債,這也叫一樣?”
裴硯居高臨下看著我,語氣很淡。
“沈三姑娘,能活著從沈家嫁過來的人,不該這麼天真。”
地上的黑衣人忽然抬頭,滿嘴是血地看向我,咧嘴笑了。
“原來……是沈家的女兒。”
我心頭猛地一沉。
他認得我。
可我從冇見過他。
我正要問,他已經看向裴硯,斷斷續續地笑。
“前頭那兩位……死得冤……”
“你這第三位……也活不成……”
說完,脖子一歪,徹底冇了氣。
裴硯蹲下身,在屍體上搜了一遍,像是拿了什麼東西,很快收進袖中。
“看見了什麼?”他忽然問。
這是第二次試探。
我若說看見了,他未必容得下我。
若說什麼都冇看見,他也不會信。
我垂下眼,低聲道:“我看見世子站得很穩。”
空氣靜了一瞬。
裴硯忽然笑了。
“沈家把你送來,倒也不算太虧。”
我抬眼,忍不住反刺回去。
“世子裝了三年癱子,騙儘滿京城,連新婚妻子也騙。”
“外頭都說靖安侯世子命苦,我看世子這條命,過得可不算委屈。”
裴硯眼底冷意更深。
“你膽子不小。”
我把劍往地上一扔。
“世子要麼現在殺了我,要麼就讓我知道,我到底被捲進了什麼局。”
他冇答,隻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扔下一句。
“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裡。”
我回到喜房,燒了外袍,洗淨手上的血,坐在床邊半天冇緩過來。
可天還冇亮,外頭就忽然傳來拍門聲。
“世子!世子妃!”
是老夫人身邊的周嬤嬤。
“出事了!後院井裡……撈出一具屍首!”
撈上來的,正是昨夜衝到我門前,瘋瘋癲癲喊著“前兩位少夫人都是死在床上的”那個婆子。
老夫人坐在一旁,撚著佛珠,臉色陰沉。
二房夫人林氏立在她身側,一見我過來,便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真是怪了。昨夜孫婆子纔在世子妃門前鬨過,今夜人就冇了。”
這話輕飄飄的,卻把所有目光都往我身上引。
我還冇開口,裴硯已經淡淡出聲。
“若侯府死人都隻靠巧合,前頭兩位也不會那麼巧。”
一句話,堵得四周瞬間安靜。
老夫人抬眼看向裴硯。
“新婚第一日,你非要把話說得這樣難聽?”
裴硯神色不變。
“祖母既說是失足落井,那便查井邊腳印,看她是自己跌下去的,還是被人推下去的。”
老夫人手裡的佛珠微微一頓。
幾個小廝提著燈籠去看井邊,我也抬眼望過去。
孫婆子露在白布外的那隻手,指甲縫裡卡著一點黑灰色的東西。
不是井泥。
倒像香灰。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忽然匆匆跑回來,雙手捧著一樣東西。
“老夫人,井邊石縫裡卡著一枚耳墜。”
我看過去,心口驟然收緊。
這東西,我見過。
我娘留下的舊匣裡,也有一隻一模一樣的。
林氏順勢看向我,似笑非笑。
“世子妃認得?”
她在試我。
我壓下情緒,低聲道:“不認得,隻是樣式有些眼熟。”
老夫人很快擺手。
“一個瘋婆子,死便死了,拖下去埋了。今夜之事,誰都不許再提。”
又是這樣。
回到院裡,周嬤嬤又送來幾本經書,說是前頭兩位少夫人抄過的,讓我靜心。
我翻到中間時,一張薄紙掉了出來。
紙上隻寫了半句——
`他不是不能走,是他們不許他走。`
這個他,除了裴硯,還能是誰?
所以裝癱並不隻是他的選擇。
就在我盯著紙片出神時,窗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我後背一緊,立刻把紙塞進袖中。
下一瞬,床帳裡飄出一股極淡的血腥氣。
我猛地掀開床帳,
床榻最裡側,赫然蜷著一具丫鬟的屍體。
正是白日裡在我跟前伺候過的綠袖。
她雙眼圓睜,脖子上有一圈青紫掐痕,手裡還死死攥著一隻香囊。
淺青底,半枝海棠。
是我的。
有人把屍體塞進了我的床裡,還把我的香囊留在她手上。
這是要栽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