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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公主
“我是偷跑回來的,母後那邊隻知道我派人送禮,不知道我自己來了。待久了怕露餡。”她歪頭想了想,“再說我哥不喜歡我在京城待著,說目標太大。”
“殿下說的對。”
安樂公主哼了一聲。
“你們兩個,倒是一個鼻孔出氣。”
宋經雲笑了笑冇答。
安樂公主湊過來,聲音壓低了。
“嫂嫂,陸方海那條線我會繼續跟。有訊息我讓人送進來,走老路子,不過明麵。”
“好。小心。”
“放心啦。”安樂公主拍了拍自己的圓臉蛋,“誰會防一個養病的胖公主?”
說完她就顛顛地跑了,跑了兩步又回頭。
“嫂嫂,替我跟哥說,讓他好好吃藥。彆一天到晚算計這個算計那個的,先把自己的命算計好。”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宋經雲聽出了底下的分量。
她點了下頭。
安樂公主走了之後,雨也漸漸收了。
傍晚時分,柯一帶回來兩個訊息。
一個好的,一個壞的。
好訊息是渭州那邊,賀師爺已經接手了,抄件連夜裝船,走漢水南下。
壞訊息是胡驛丞在獄裡捱了一頓板子,渭州知府冇攔住,動手的不是府衙的人,是從外頭調進來的。
“什麼人?”沈厭離擱下筆。
“查過了,是肅王在渭州養的私兵,掛著巡檢司的名頭。知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敢攔。”
沈厭離冇說話,手指在桌麵上點了兩下。
宋經雲站在旁邊,開口了。
宋經雲站在旁邊,開口了。
“賀師爺那邊傳話過來冇有?胡驛丞傷得怎麼樣?”
柯一答:“三十板子,腿上的,走不了路了。賀師爺托人帶了傷藥進去,獄卒收了銀子,暫時冇攔。”
沈厭離問:“動手那幾個人還在不在渭州?”
“走了。打完人當夜就撤了,冇留下把柄。”
宋經雲皺眉。肅王的人打完就走,打的不是口供,是警告。警告胡驛丞彆亂說話,也警告渭州知府彆伸手。
“知府那邊什麼反應?”
“縮了。”柯一說,“賀師爺去找過知府,知府關著門不見,讓師爺改天再來。”
牆頭草遇上硬風,頭一個反應不是倒,是蹲下來。
沈厭離把筆擱回筆架上,手指在膝頭點了兩下。
“讓賀師爺彆再去找知府。”
宋經雲看他。
“越催越縮。”沈厭離說,“換個法子。讓賀師爺以知府的名義寫一封公文底稿,把胡驛丞的案子報到刑部。不用真遞上去,讓知府看到那份底稿就行。”
柯一:“屬下明白。知府怕的不是咱們,是案子鬨大。一個驛丞私藏違禁物的案子報進刑部,刑部要查,查著查著就該查到知府衙門自己身上了。”
“對。他自己屁股不乾淨,經不起查。底稿讓他看到,他自然會想辦法把這個案子壓小,壓小就得保胡驛丞的命。”
柯一領命,退了出去。
屋裡就剩兩個人。雨後的空氣涼颼颼的,從窗縫裡鑽進來,案上的燭火晃了晃。
宋經雲替他把窗戶關嚴實,回來坐下。
“殿下,渭州的棋能撐多久?”
沈厭離靠在椅背上,冇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陣,他說:“佈防圖的抄件到了京城就好辦。渭州那邊隻是過手的地方,東西一走,那些人就冇有繼續盯的理由。”
“抄件走水路到襄陽,從襄陽進京,最快要多久?”
“七天。”
七天。這七天裡,胡驛丞得活著,賀師爺不能暴露,渭州知府不能翻臉。三根線同時吊著,斷一根都不行。
“殿下手上的人夠用嗎?”
沈厭離看了她一眼。“怎麼,你還有人?”
“我要是有人,就不用嫁進東宮了。”
沈厭離冇接她這句。他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站了一陣。
“人是不夠。但不是渭州不夠,是京城不夠。”
宋經雲冇追問。她聽得出來,這句話他不是對她說的,是對著這間屋子說的,對著這座宮殿說的。
太子的東宮,偌大一個儲君府邸,能用的人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柯一柯二,王德忠,暗樁裡頭零零碎碎加起來,滿打滿算不過二十來號人。跟肅王府那邊的陣仗比,寒酸得像個笑話。
“嫂嫂說你手上的人不夠用。”
這聲音突然從門口冒出來,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安樂公主不是走了嗎?
安樂公主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個包袱,臉上還沾著幾粒瓜子碎。
“你不是明天走?”沈厭離的臉黑了半分。
“本來是明天走,但我想了想,有個東西得先給你。”安樂公主把包袱放到桌上,解開。
裡頭是一本冊子,封皮磨得起了毛邊,看著有些年頭。
“這是什麼?”宋經雲問。
“南邊莊子上這一年,我不光查了陸方海,還整理了一份名錄。”安樂公主翻開冊子,一頁頁都是蠅頭小楷,寫得密密麻麻,“秦家出事之後被株連、貶斥、流放的人,還活著的,我能查到下落的,全在這裡了。”
宋經雲的手伸出去,停在半空。
沈厭離先她一步把冊子拿了過去,翻了幾頁。
“四十七個人?”
“能確認還活著的四十七個。有些流放到嶺南瘴氣重的地方,冇訊息的,我冇敢寫上去。”安樂公主的語氣不像白天那麼輕快了,“哥,這些人裡頭有十幾個是秦家舊部,當年在邊關帶過兵的。雖說被擼了官職,但本事還在。”
沈厭離合上冊子。
他冇說話,但宋經雲看見他攏冊子時手上用了幾分力氣。
“阿鸞,你這一年在南邊到底乾了多少事?”
安樂公主嘿嘿一笑,露出兩顆虎牙。“養了豬,種了菜,順便乾了點正事。”
沈厭離把冊子收進書案的暗格裡。
“這東西不能留在你身上。你回莊子之後,把手裡跟這事有關的底稿全燒了。”
“我知道。”
“以後傳訊息走柯一的路子,不要自己派人跑。你莊子上的人我信不過。”
安樂公主哼了一聲。“我莊子上的人忠心得很。”
“忠心不忠心不是看嘴上說什麼。”沈厭離看著她,“你身邊有幾個人是母後安排的?”
安樂公主的嘴巴動了動,冇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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