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浮雪眼前一亮:“左大夫,你跟我來。”
楚裏歌有些無措:“那我?”
“麻煩你找點蒼術、艾草、雄黃熏一熏全城,特別是沒染疫病的南城。”顧浮雪快速藥箱掏出幾張藥方來,“有條件的話再搞些大黃、芒硝、黃芪和人參,如果有哪位藥缺,盡快告知我。”
“好,我這就派人去弄。”楚裏歌轉身就要走。
顧浮雪又拉著她胳膊:“對了,把府內所有醫官都帶來,不管是漢醫、蒙醫還是什麽醫,都叫來幫忙。還有,留幾位在城南那邊照看未染病的百姓。”
楚裏歌鄭重點頭:“是,可敦。”
顧浮雪轉向院內所有人,提高聲音:“所有人都出列,排隊來我這把脈,然後分割槽。”
左芸竹小聲問:“這怎麽區分?”
“無發燒輕症的送去東邊,發燒有黑癰重症在西邊,無症狀去外院隔離。”
左芸竹眼睛一亮:“好,我明白了。”
赫連燼不知何時出現在顧浮雪身側:“浮雪,我也可以幫忙。”
顧浮雪瞥了他一眼,沒有計較他直呼其名:“你去負責分流無症狀者。”
赫連燼微微頷首,走向人群,聲音清冷如泉:“無症狀者隨我來。”
三人很快形成高效的工作流程。
顧浮雪和左芸竹負責診斷分型,赫連燼帶領無症狀者去外院隔離。
士兵們按照指示搬運病患,楚裏歌帶人熏艾消毒。
日頭漸西,慈幼局內的混亂終於有了秩序。
東邊草棚安置了三十多名輕症患者,每人一張草蓆,間隔五步。
西邊單獨辟出的區域躺著十幾名重症,痛苦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外院隔離了五十多名無症狀者,每個人都領到了幹淨的布巾掩住口鼻。
顧浮雪設計的這套分割槽管理方法,最大限度地減少了交叉感染的可能。
她揉了揉痠痛的手腕,走向正在熬藥的芫華。
十幾個藥罐在火堆上咕嘟作響,藥香混合著苦澀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
“情況如何?”顧浮雪蹲下身,用木棍撥了撥火堆。
“按您吩咐,輕症用黃連解毒湯,重症加了大黃和芒硝。”芫華攪動著最大的藥鍋,熱氣蒸得她滿臉通紅,額前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麵板上,“隻是……”
她壓低聲音,“我們的藥材恐怕撐不了三天。”
顧浮雪望向院外,暮色中已看不清遠方的道路:“楚裏歌去找藥了。再過三日,紫莞他們和大部隊應該也到了。”
芫華憂心忡忡:“娘子,現在我們人手不夠。光是煎藥、喂藥就忙不過來,更別說……”
正說著,院門被推開,楚裏歌帶著一隊人拉著板車匆匆趕回。
板車上堆滿麻袋,後麵還跟著五六個背著藥箱的醫者模樣的人。
楚裏歌發辮上沾著塵土,顯然是一路疾馳而歸。
“可敦!”她快步上前行禮,指向板車,“這是城裏能蒐集到的藥材。”
她又側身介紹身後的人,“這些都是天定府的醫者,聽聞可敦在此,特地前來相助。”
“有勞了,諸位了。”顧浮雪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些麻袋,眉頭皺了皺。
“這藥的數量比她預期的要少。”
楚裏歌會意,湊近附耳:“可敦,猜的沒錯,芒硝果然缺貨。全城藥鋪都說近日被人高價收購一空。”
顧浮雪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好,我知道了。”
楚裏歌繼續開口:“還有,這些是全城的醫者都在這了。有些老大夫腿腳不便,派了徒弟前來。”
顧浮雪轉向那些醫者,行了一個平禮:“諸位,依你們之見,此次鼠疫該如何處理?”
一位中年女醫上前一步,聲音清亮。
“回可敦,應隔離患者,用艾葉燻蒸病區,屍體及時焚燒。”江紅鈺頓了頓,“重症者可用大黃、芒硝通腑泄熱,此為釜底抽薪之法。”
顧浮雪點頭:“大夫高見。還有哪位?”
“老朽以為,對於頸部腫大的患者,可采用放血排毒療法。”符平笙從藥箱取出一套銀針,“針砭之法,可泄熱毒。”
“好,二位留下。”顧浮雪又看向其他人,“還有哪位有高見?”
“鼠疫的高熱可用活血消腫類藥材止痛,比如**,沒藥……”
“體虛者可服黃芪、人參,增強抵抗力。”
顧浮雪迅速做出安排:“兩人負責重症區。你們兩位去南城那邊設立分診點。其他人今日先好好休息,明日開始執行。”
“是。”眾人齊聲應道,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夜幕降臨,慈幼局內點起了火把。
顧浮雪巡視完各個病區,確保每位患者都服了藥、蓋了被,才走向臨時搭建的醫帳。
她雙腿像灌了鉛一般沉重,後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帳內,左芸竹正在整理今日新到的藥材,楚裏歌幫著研磨藥粉。
見顧浮雪進來,左芸竹連忙遞上一碗熱湯:“可敦先用些飯食吧。”
顧浮雪接過湯碗,熱氣氤氳中,她忽然想起臨行前慕執栩那個激烈的吻。
他的氣息,他的溫度,他緊緊箍住她腰肢的手臂……
“不知此刻,他在宮中是否安好?是否又在熬夜批閱奏章?”
湯很淡,隻有幾片菜葉和一點肉末,但她喝得一滴不剩。
放下碗,顧浮雪提筆給慕執栩寫信。
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欽戈親啟,天定疫情較預期嚴重。患者分輕重安置,已得控製。唯芒硝藥材緊缺,勞從附近城池調撥。另,奚六部內,唯楚裏歌與梅隻祈極力配合,餘者或受遙裏粟威脅,具體待查……
寫到這裏,她筆尖一頓,一滴墨汁在紙上暈開。
有多少話想說,卻又不能宣之於口。
最終,她隻添了一句一切安好,勿念,便將信紙摺好。
正要出去找信鴿,元武掀帳而入:“可敦,滅鼠目前已完成。按您吩咐,病區周圍三十丈內的鼠洞都已填埋石灰。”
“好。”顧浮雪點頭,“明日帶小狸一起去,它能幫你們找到隱藏的鼠窩。”
她把信遞給元武,“這信送去給你們可汗。”
元武雙手接過,小心收入懷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