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顧浮雪打斷他，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病患集中在何處？”
“回可敦，都在城西的慈幼局。”梅隻祈如蒙大赦，連忙回答。
“帶路。”顧浮雪簡短命令，重新上馬。
梅隻祈連連稱是，親自引路。
穿過幾條寂靜的街道，空氣中開始彌漫著一股腐臭與藥草混合的古怪氣味，越靠近城西，門窗上的封條越多，有些上麵還畫著詭異的符咒。
慈幼局原是收養孤兒的地方，青磚灰瓦的建築本應充滿童聲笑語，如今卻大門敞開，院內搭滿了簡易的草棚。
呻吟聲、哭泣聲此起彼伏，幾個麵黃肌瘦的差役穿梭其間，臉上蒙著浸過醋的布巾，眼神麻木如行屍走肉。
“芫華，把麵紗發給他們。”顧浮雪從包裏拿出麵紗，熟練戴好，又套上魚鰾製成的手套，“帶上跟我進去。”
“是。”芫華從行囊中取出一疊提前準備好的麵紗，分發給眾人，“目前隻有這麽多，有空的時你們自己也可縫製。”
眾人戴上麵紗，跟隨顧浮雪踏入慈幼局。
梅隻祈猶豫片刻，也接過麵紗戴上，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
“梅隻首領，”顧浮雪突然回頭，“有進行滅鼠嗎？”
梅隻祈搖頭苦笑：“還沒，我能調動的人不多……”
顧浮雪轉向元武：“派人盡快滅鼠，去世者的屍體要盡快焚燒，如有燒殺搶掠、趁機偷盜挑事和阻攔者，斬立決，殺雞嚇猴即可。”
元武抱拳：“是。”
“不要操之過急，注意防護。”芫華將一包藥粉塞進元武手中，“撒在衣服上，防蛇蟲鼠蟻。”
“好，”元武點頭，招呼一隊侍衛，“你們幾個，跟我來。”
芫華望著元武離去的背影，輕聲叮囑：“注意安全。”
元武腳步一頓，沒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很快消失在街角。
梅隻祈搓著手，侷促不安：“可敦，我該做什麽？”
顧浮雪環顧四周。
慈幼局內一片混亂，草棚東倒西歪，病患隨意躺臥在地上呻吟，重症和輕症患者混雜，幾個士兵無措的在一旁維持秩序。
空氣中彌漫著腐臭與草藥混合的刺鼻氣味。
“沒有染病的百姓集中起來還是？”她聲音冷靜，目光如炬。
梅隻祈擦了擦汗：“集中起來，都在城南的天定府尹。”
“你帶人先去安撫百姓，都各回各家不要集中，無家可歸者可住天定府尹。”顧浮雪示意他靠近，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聲音很輕，“告訴所有人，可汗已經開倉放糧，醫官正在研製解藥。最重要的是……”
梅隻祈眼睛逐漸睜大：“這真的能行？”
“你去做了就知了。”顧浮雪拍拍他的肩。
“好，我去試試看，能不能成就看後麵了。”梅隻祈挺直腰板轉身離去，對幾個兵士喊，“你們幾個，跟我走，剩下的都按可敦吩咐行事！”
“是。”
顧浮雪轉向最近的一個草棚。
棚內躺著五六個人，有老有少，裸露的麵板上布滿黑紫色的斑塊，有些已經潰爛流膿，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
一位老婦人看到顧浮雪，掙紮著要起身，枯瘦的手指抓住她的裙角：“救救我們……”
“別動，我看看。”顧浮雪蹲下身，毫不避諱握住老婦人布滿黑斑的手。
觸感堅硬如石，溫度卻異常高。
她輕輕按壓一塊黑斑，“疼嗎？”
老婦人搖頭，聲音虛弱：“不疼…就是渾身沒力氣…喘不上氣……”
顧浮雪三指搭上老婦人的脈搏，指下跳動微弱而紊亂：“大概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三天前……”老婦人咳嗽幾聲，嘴角滲出一絲血沫，“一開始隻是發熱，後來身上就長這些黑包子……”
“老婦人你家有沒有人……”顧浮雪環顧草棚，斟酌著用詞，“去世？”
老婦人搖頭：“還沒有，都是發燒，隻有我兒媳婦和小孫子沒反應，現在都不知道去哪了……”
“好，我知道了。”顧浮雪若有所思，起身對芫華道，“去熬藥。”
芫華低聲問：“是黃連解毒湯還是五香……”
“先按黃連解毒湯來，再加不同的藥材。”顧浮雪走向下一個病患，聲音壓得更低，“每個人病情不一樣，我們帶的藥材也不多。”
芫華點頭：“是。”
顧浮雪把完脈起身，環顧四周。
慈幼局內混亂不堪，病患隨意安置，輕症與重症患者混雜，簡直是疫病傳播的溫床。
她深吸一口氣，大聲指揮士兵：“把輕症移到東邊草棚，重症在西邊！無症狀全部退出外院隔離！去找幹淨的被褥和清水！”
她聲音清亮有力，穿透了院內的嘈雜。
人們停下手中的活計，望向這個身著素衣、麵戴白紗的女子。
有人開始按照她說的開始移動，士兵們上前幫忙。
一個身著湖綠色袍子的年輕女子走過來行禮：“參見可敦。”
“快起來，不必這些虛禮，”顧浮雪扶起她，“你是？”
“臣女是楚裏部的楚裏歌。”女子約莫十六七歲，眉眼清秀卻帶著幾分倔強，“臣女勸不動阿父和阿哥出來幫忙，臣女替阿母來盡一份綿薄之力。”
顧浮雪眉頭微蹙：“你是楚裏部，也是奚六部？”
“是。”楚裏歌低下頭，聲音裏帶著羞愧。
“你心意我領了，你這樣很容易被傳染的。”顧浮雪從懷裏掏出手帕給她，“先用這個掩住口鼻，以防傳染。”
楚裏歌接過手帕：“多謝可敦。”
這時，一個背著藥箱的少女匆匆跑來：“楚裏，做什麽呢？不來幫忙？”
少女約莫十**年華，圓臉大眼，衣著樸素卻幹淨利落。
楚裏歌拉過她：“芸竹，這位是可敦。”
左芸竹連忙行禮：“參見可敦。”
顧浮雪擺手示意她起身：“你們怎麽都沒做防護？”
左芸竹眨眨眼：“可敦，這病會傳染？”
“是。”顧浮雪從藥箱中取出幾塊幹淨紗布，“現在沒有專門材料，用幹淨衣裙布料也可以掩住口鼻，救人前要先保護自身安全。”
左芸竹恍然大悟：“是，我們會的。”
楚裏歌介紹：“可敦，這位是蒙醫左芸竹，她是慈幼局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