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浮雪看向帳內眾人：“都好好休息。太累，抵抗力會下降，也會染上的。”
"多謝可敦。”元武行禮退出。
顧浮雪回頭看向左芸竹和楚裏歌：“你們也是。楚裏歌，明日安排人製作麵紗，所有接觸病患的人必須佩戴。”
楚裏歌點頭：“已經讓城中的繡娘連夜趕製了。”
“好，都回去休息吧。”顧浮雪揮揮手，待兩人離開後，才允許自己露出一絲疲態。
她癱坐在簡易的木床上，揉了揉太陽穴，那裏正一跳一跳地疼。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如泣如訴，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那旋律古怪卻悅耳，彷彿能直接鑽入人的心底，撫平所有焦躁。
顧浮雪掀開帳簾，夜風撲麵而來，帶著藥草和塵土的氣息。
月光如水，照亮了遠處的景象。
赫連燼獨自坐在一棵枯樹下，玄色衣袍在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臉上的銀質麵具反射著冷光。
他手中持著一支骨笛，笛身蒼白如玉，吹奏時十指如蝶舞動。
小狸不知何時來到腳邊，輕輕蹭了蹭顧浮雪的裙角。
顧浮雪彎腰抱起這隻越來越沉的斑貓：“小狸，你是不是大了不少？”
她掂了掂重量，眉頭微皺，“你怎麽比普通狸貓要大？”
小狸在她懷裏撒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顧浮雪撓了撓它的下巴：“明日，你帶元武他們去抓老鼠，記住不可以吃老鼠和旱獺知道沒？”
小狸聽話地喵了一聲，伸了個懶腰，從顧浮雪懷裏輕盈躍下，一溜煙衝出帳外，消失在夜色中。
顧浮雪走向赫連燼，枯草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這笛聲，居然有安撫人心的功效。”她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病區裏的咳嗽聲都少了許多。”
笛聲戛然而止。
赫連燼抬頭，眼睛在月光中呈現出詭異的豎瞳：“浮雪，坐下來談談吧。”
“怎麽？”顧浮雪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歪頭看他，“還不去休息？不累？”
“不累。”赫連燼將骨笛收入袖中，聲音低沉，“感覺這次不是天災。”
顧浮雪心頭一跳：“別多想，要是我治不好，到時候靠你安撫人心。”
赫連燼輕笑一聲：“浮雪，你可是師出岐靈穀，怎麽可能治不好。”
“我是人不是神，沒完全把握。”顧浮雪望向遠處星星點點的病帳，“畢竟第一次遇到鼠疫。”
赫連燼側頭看她：“怎麽突然這麽謙虛？”
“早點回去休息。”顧浮雪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轉身走向自己的營帳，背後傳來赫連燼若有似無的歎息。
回到帳內，顧浮雪衣服都沒換就躺下了。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她幾乎在頭沾到枕頭的瞬間就陷入昏睡。
在夢境邊緣徘徊時，她彷彿又感受到了慕執栩的擁抱，那麽用力，那麽不捨，彷彿要將她刻進骨血裏。
他的氣息，他的溫度，如此真實，讓她忍不住向虛空伸出手……
“娘子，不好了！”
芫華急促聲音和粗暴掀開帳簾的動作將顧浮雪猛拉回現實。
她瞬間睜眼，翻身坐起，聲音因剛醒而沙啞：“何事如此慌張？”
“有百姓在奚王府門前鬧事，聽說還動了刀，”芫華氣喘籲籲，額頭上都是汗珠，“梅隻首領快頂不住了！”
顧浮雪一把抓起床頭的外袍披上：“走，快快快！”
兩人剛衝出營帳就撞上巡邏的元武。
“元武，帶幾個人，跟我們走。”顧浮雪邊跑邊係腰帶，長發在風中飛揚。
“可敦，去哪？”元武吹了聲口哨，幾名影衛立刻從暗處現身。
“奚王府。”顧浮雪簡短回答，腳步不停。
元武高聲喝道：“來人！”
幾名身材魁梧的士兵跑來：“元禿裏在！”
“跟我走，保護可敦！”元武按刀在前開路。
一行人穿過混亂的病區，向城中疾奔。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街道上卻已聚集了不少驚慌的百姓。
越靠近奚王府，人群越密集，嘈雜的聲浪也越來越大，如同千萬隻馬蜂在耳邊嗡鳴。
顧浮雪策馬穿過小巷，身後跟著元武和十名精銳護衛。
轉過最後一個街角，眼前的景象讓她勒緊了韁繩……
奚王府前已人滿為患，吵吵鬧鬧如同沸騰的鍋。
數百名百姓圍在府門前，有的舉著火把，有的拿著農具，臉上寫滿憤怒與恐懼。
火光映照下，那些麵孔扭曲變形，像是一幅地獄圖卷。
“放我們出去！”
“我們不想死！”
“我們沒病，憑什麽關著我們！”
人群最前方，梅隻祈正帶著一隊士兵艱難維持秩序。
他臉上有幾道抓痕，卻仍堅持用身體擋住衝擊的民眾。
奚王府門前，一個身著錦袍的男人正在和侍衛說著什麽，對眼前的混亂視若無睹。
一塊石頭突然從人群中飛出，正中男人額頭，頓時血流如注。
“騙子！”一個壯漢在人群中怒吼，聲音嘶啞如破鑼，“昨日我親眼看見官兵把屍體扔進焚屍坑！”
這句話如同火上澆油，人群瞬間暴動起來。
幾個年輕人衝上前，與侍衛扭打在一起。
更多的石塊、木棍飛向府門，局勢眼看就要失控。
“反了天了！”單兆捂住傷口，麵目猙獰地揮手，“給我打！往死裏打！”
侍衛們亮出明晃晃的刀劍，梅隻祈高喊不可，卻被混亂的人聲淹沒。
侍衛們立刻舉刀，寒光的刀刃對準了手無寸鐵的百姓！
刀光閃過，前排百姓慘叫著倒下。
顧浮雪瞳孔驟縮，人群前排，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女童被推搡著衝到了侍衛刀下。
女童嚇得閉上眼睛，瘦小的身體瑟瑟發抖。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銀光從顧浮雪袖中射出！
鐺的一聲脆響，袖箭精準擊中刀身，將致命的刀刃打偏三寸，深深嵌入一旁的木柱。
人群頓時一靜，所有人都轉頭看向袖箭來源處。
顧浮雪一夾馬腹，雪影長嘶一聲躍起，借力飛身掠過人群頭頂，落在女童身前，一把抱起女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