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浮雪環視眾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既然有人說是我幹政導致天譴,那我去安撫民心。若連可敦都畏縮不前,百姓如何相信朝廷會救他們?”
“可敦三思啊!”
慕執栩聲音沉穩,如鐵鑄般不可動搖:“此事已定,不必再議,薩滿帶著醫官即刻啟程,可敦稍後出發。韓政事負責調撥糧草,涅剌部派兵維持秩序。”
“退朝。”
朝議結束後,各部落首領們憂心忡忡退去。
顧浮雪正要起身,卻被慕執栩按住了手。
他掌心溫熱幹燥,指腹上的繭子摩挲著她手腕內側,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栗。
待殿內隻剩他們二人時,慕執栩一把將她拉入懷中。
他身上的鬆脂氣息混合著鐵鏽的味道撲麵而來,顧浮雪臉頰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見裏麵傳來急促有力的心跳。
“雲舒猜的沒錯,他們果然出手了。”他咬牙切齒,眼中殺意凜然,聲音從胸腔傳來,震得她耳膜發顫。
顧浮雪抬頭,對上他眼中凜冽的殺意,如同雪原上伺機而動的狼。
“別動怒。”她輕撫他的後背,感受著緊繃的肌肉線條,“遙裏塔可能和塔塔爾烈勾結,此去怕是不易。”
“奚王府六部大王為首就是遙裏部的。”慕執栩鬆開她,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紙放在她手心裏,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這是密探查到的往來信件。”
顧浮雪展開羊皮卷,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遙裏部與塔塔爾部的秘密會麵,以及向天定府運送可疑物資的記錄。
她指尖在最後一處記錄上停留:“五月初七,遙裏塔親信押送十車藥材入天定府,守衛皆染怪病。”
“多謝,欽戈。”她將羊皮卷小心收好,藏入貼身的暗袋。
慕執栩的眉頭緊鎖,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雲舒真的不想……”
“不許說。”顧浮雪打斷他的話,從腰間取下一個金鏤空香囊,細鏈子在她指間晃蕩,“這個給你,裏麵有藥丸,帶在身上可以防疫。”
香囊做工精緻,鏤空處能看見裏麵幾粒暗紅色的藥丸,散發著淡淡的草藥香。
慕執栩接過時,兩人的指尖相觸,他猛地收緊手指,將她拉得更近。
“雲舒我……”他聲音哽在喉嚨裏。
“你不能跟我去,太危險了。”顧浮雪捧起他臉,直視他的眼睛,“再說上京也可能出現疫病,還有如若藥材不夠,全都要靠你。”
“好,”慕執栩下頜線條繃緊,顯然在極力克製情緒,“如若奚王府有人不聽話,直接動手便是。”
“殺雞儆猴,我還是知道的。”顧浮雪輕笑,指尖點了點他的胸口。
慕執栩突然牽起她的手,轉入後殿。
確認四下無人後,他一把將她按在雕花石柱上,狠狠吻住她的唇。
吻帶著掠奪的意味,熾熱而霸道,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吞吃入腹。
他舌尖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糾纏著她的柔軟,汲取著她的氣息。
“你……”顧浮雪被吻得喘不過氣,好不容易纔推開他,唇瓣微微發麻,泛著誘人的水光,“發什麽瘋?”
“別為了百姓最後自己搭進去了,”慕執栩眼中燃燒著危險的火焰,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直視自己,聲音低啞得可怕,“若你敢有半點閃失……”
“知道了知道了。”顧浮雪拍開他的手,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堂堂可汗,怎麽這麽囉嗦。”
慕執栩冷哼一聲,正要反駁,元睿突然在門外稟報:“可汗,薩滿求見可敦。”
“讓他等著。”顧浮雪理了理被弄亂的衣襟,轉嚮慕執栩,眉頭微蹙,“赫連燼你就不應該讓他去。”
慕執栩挑眉,語氣突然變得危險:“雲舒這是心疼他?”
“滾!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顧浮雪戳了戳他結實的胸口,指尖感受到緊繃的肌肉,“如若他死在天定府,來一個新薩滿是老派的,有你好受的。”
“雲舒,他對你也有意。”慕執栩突然抱住她,聲音悶悶的,帶著罕見的委屈,“你太招人了,不管是男人女人。”
顧浮雪哭笑不得:“可汗就這麽沒自信?”
“沒自信。”慕執栩難得坦誠,將臉埋在她頸間,呼吸灼熱噴灑在她敏感的麵板上,“你這一走,不知多久才能回來。”
“好了,我去準備了,你在上京也要好好的。”顧浮雪拽住他衣領一拉,主動吻上他的唇。
吻短暫卻熾熱,彷彿要將所有未言的情感都傾注其中。
一吻結束,她轉身離去,步伐堅定。
慕執栩卻追上去,從後麵抱住她,臉埋在她頸間,雙臂如鐵箍般收緊:“雲舒,可要平安回來。”
顧浮雪感到頸間一陣濕熱,這個所向披靡的男人,此刻竟然……
“我會平安回來的。”她深吸一口氣,狠心扒開他環在腰上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陽光從廊外灑入,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慕執栩腳下。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漸漸遠去,胸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塊,冷風呼呼往裏灌。
元武悄無聲息出現,如同影子般跪在他身後:“可汗,要派人跟著可敦嗎?”
“你帶著影衛十二時辰保護。”慕執栩的聲音冷得像冰,眼神卻依然停留在顧浮雪消失的方向,“若她出事,提頭來見。”
“是。”元武領命而去。
慕執栩獨自站在空蕩的迴廊裏,手按在腰間的狼首金刀上。
刀柄上的寶石硌著他的掌心,帶來一絲鈍痛。
他展開手掌,裏麵是顧浮雪給的金鏤空香囊。
陽光透過鏤空花紋,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如同她臨走時那個破碎的吻。
遠處傳來鍾聲,渾厚悠長。
慕執栩把香囊係在腰間,轉身走向文華殿。
顧浮雪走出殿門,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赫連燼正倚在廊柱下等她,陽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
見她出來,他微微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齒,那牙齒過於鋒利,不似常人。
“浮雪……”他輕聲喚道,嗓音如清泉流過卵石。
顧浮雪瞪了他一眼:“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