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燼將之前她給的南梁防疫錄塞回她手中。
書冊儲存完好,甚至比之前更加平整,彷彿被精心修複過。
“還給你,”他歪了歪頭,“浮雪,我們天定府見。”
說完,他轉身離去,腰間的瓶瓶罐罐碰撞出清脆聲響,如同某種詭異的樂器。
“就這?”顧浮雪皺眉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轉身回紫含殿。
紫含殿內,紫莞正拿著一件繡金線衣裙猶豫:“娘子,帶這個嗎?”
“不帶,都帶束袖窄袖,方便行動的。”顧浮雪掃了一眼那華美的衣裙,從櫃中取出幾套便於行動的騎裝。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窗邊的軟榻上:“對了,把小狸也帶上。”
斑貓小狸正蜷在軟榻上曬太陽,聽到自己的名字,懶洋洋地喵了一聲,尾巴尖輕輕擺動。
這隻從同陽府撿來的貓還是不適應被人圈養的生活,雖被養的毛色油光水滑的,但還是喜歡自己抓獵物。
“娘子,我也去,雖說我不會醫,但我力氣大。”芫華抱著幾個裝滿藥材的匣子進來,拍了拍結實的臂膀,“能扛能打。”
“好。”顧浮雪將赫連燼還回的南梁防疫錄遞給芫華,“去文華殿走一趟,把這個給可汗,如若有疫病安這上麵來,或者給藥官署。”
“是。”芫華接過冊子,快步離去,裙角飛揚。
顧浮雪快速收拾衣物和藥品。
她把各種藥粉分裝在小瓷瓶裏,標上名稱,銀針用綢布包好,藏在袖袋暗層。
幾件換洗的素色窄袖衣裙疊得整整齊齊。
一切從簡,卻樣樣精當。
紫莞匆匆跑進來,附耳低語:“娘子,迭剌夫人梅隻綾來了,見嗎?”
顧浮雪手上動作一頓:“快請。”
片刻後,紫莞領著一位身著靛藍衣裙的梅隻綾進來。
“參見可敦。”梅隻綾行了一禮,眼中滿是憂色。
顧浮雪連忙扶起她:“你怎麽來了?你這時來訪,必有要事。”
梅隻綾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從袖中掏出一塊烏木令牌,上麵刻著梅隻族的徽記。
“這是梅隻族令,我堂兄是奚王府六部大王之一。”她壓低聲音,指尖在令牌上輕輕摩挲,“可敦如有需要可找堂兄梅隻祈,他欠我一條命。”
顧浮雪心頭一暖,接過令牌。
烏木入手沉甸甸的,邊緣已經被摩挲得光滑,顯然有些年頭了。
“多謝了。”她將令牌收入貼身的暗袋,與慕執栩給的羊皮卷放在一起。
“都是應該的。”梅隻綾突然上前拉住她手,聲音哽咽,“可敦,你一定不能有事。”
“好。”顧浮雪輕拍她的背,故作輕鬆,“對了,你們如若有想找銷路,去南城呈祥錦鋪找秦馥白,就說我說的。”
梅隻綾鬆開手,抹了抹眼角:“好,那我就告辭了。”
她匆匆離去,背影挺拔如鬆,唯有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了內心的不安。
送走梅隻綾,芫華也回來了,懷裏抱著已經裝進竹籃的小狸。
貓咪探頭探腦,似乎知道要出遠門,琥珀色的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們走吧。”顧浮雪拿起包袱,最後環視了一圈紫含殿。
這裏的一桌一椅都承載著無數回憶,與慕執栩共度的清晨,批閱奏章到深夜的燈火,相擁而眠的溫暖……
紫莞猶猶豫豫開口:“娘子,不和可汗說一聲?”
芫華看著顧浮雪:“是呀!我們就這樣走了?”
顧浮雪搖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不了,他來了我怕是走不了了。”
三人一貓穿過重重宮門,侍衛們默默行禮,眼中滿是敬意。
這些鐵血漢子平日不苟言笑,此刻卻都微微低頭,向這位敢於親赴疫區的可敦表達最高敬意。
侍衛早已備好馬匹。
顧浮雪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如昔年在南梁軍營時一般。
小狸的竹籃掛在馬鞍旁,貓咪好奇東張西望,不時發出喵叫聲。
初夏的風拂過麵頰,帶著花草的芬芳。
她最後一次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宮牆,那裏有她此生最愛的人,但她必須暫時離開。
她無聲開口,唇形分明:“我走了,不必想我。”
“駕!”馬鞭輕揚,三人騎馬絕塵而去。
而此刻的文華殿內,慕執栩拿著奏狀,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墨跡在眼前模糊成團,耳邊隻有自己的心跳聲。
元睿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跟隨可汗多年,從未見過主子這副模樣,表麵平靜如水,眼中卻暗潮洶湧。
“可汗,不去送送可敦?”最終,元睿還是忍不住開口。
“不去。”慕執栩低頭,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奏狀上,“你先下去吧。”
元睿退下後,殿內更加寂靜。
慕執栩盯著同一行字已經看了半刻鍾。
“奚王府……”這些字眼突然變得刺目起來。
他猛地扔下奏狀,筆在紙上劃出一道墨痕,如同他此刻撕裂的心情。
理智弦瞬間崩斷。
慕執栩大步衝出文華殿,玄色衣袍在身後翻飛。
侍衛們還來不及行禮,他已經如一陣風般掠過,直奔宮牆。
他三步並作兩步登上高高的宮牆,氣息微亂,正好看見三個小小的身影騎馬出宮。
即使隔著這麽遠的距離,他也能一眼認出那個挺直的背影。
“雲舒,一定要平安歸來。”慕執栩低聲呢喃,手指緊緊扣住宮牆的磚,幾乎要將其捏碎。
他多希望她能回頭看一眼,又怕她真的回頭,自己會忍不住衝下去將她拽回來。
遠處,已經跑出去老遠的顧浮雪似有所感,突然回頭望了一眼。
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她隻看了一瞬,便迅速轉回頭去,揚鞭加速,很快消失在視野裏,再也看不見。
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慕執栩獨自站在宮牆上,風吹起他的衣袍和發絲。
他摸了摸掛在腰間顧浮雪給的香囊,放在鼻尖輕嗅,裏麵除了藥香,還有她身上淡淡的氣息。
或許是陽光太刺眼,顧浮雪看不清宮牆上的人影是否是欽戈,但胸口湧起一股暖流。
她迅速轉回頭,怕再多看一眼就會動搖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