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武麵色凝重，單膝跪在殿外：“可汗，天定府已封城，隻有少部分人跑了出來。府內疫情嚴重，據說街道上都是屍體，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慕執栩眼神一凜，手指摩挲著：“奚王府呢？”
“奚王府遙裏粟下令封城後就閉門不出，派重兵把守王府。”元武遞上一封密信，羊皮紙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這是逃出來的暗探送來的。”
“好，我知道了。”慕執栩迅速瀏覽信件，眉頭越皺越緊。
信中描述的場景比傳聞更為駭人。
百姓暴屍街頭，野狗啃食屍體，甚至有傳言稱有人開始吃人。
他轉身走回內殿，腳步沉重如鉛。
顧浮雪還在睡，長發散在枕上，如潑墨般鋪開。
燭光映著她疲憊的麵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慕執栩坐在床邊，忍不住伸手撫摸她的臉頰，觸感比記憶中消瘦許多：“都瘦了許多。”
顧浮雪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眸中還帶著睡意：“嗯？怎麽了？”
慕執栩俯身抱起她，讓她靠在自己胸前：“我吵到你了？”
“是天定府有訊息了？”顧浮雪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掙紮著要起身。
慕執栩按住她的肩膀：“有，情況嚴重，已經封城了。”
顧浮雪瞬間清醒，眼中睡意一掃而空：“封城？這樣隻會越來越亂，可能出現暴亂。”
“看今日朝堂上他們會怎麽說。”慕執栩拿過一旁的衣裳為她披上，手指在她肩頸處流連，不捨得放開。
顧浮雪係好衣帶，眉頭緊鎖：“必須盡快派人去安撫民眾。封城隻會讓恐慌蔓延，一旦發生暴動，疫情更難以控製。”
慕執栩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貼：“但你得答應我，不要貿然進入疫區中心。”
“欽戈，我必須去。”顧浮雪轉身麵對他，雙手捧住他的臉，“民眾看到可敦親臨，才會相信朝廷沒有放棄他們。”
兩人對視片刻，慕執栩先敗下陣來。
他歎了口氣，額頭抵住她的，呼吸交融：“至少等第一批醫官確認安全區域後再進去。”
“好。”顧浮雪應下，指尖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紫莞和芫華端著洗漱用具進來，見兩人已經起身，連忙行禮。
顧浮雪快速梳洗完畢，換上正式的朝服。
“走吧。”她深吸一口氣，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今日朝堂不會太平。”
慕執栩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肯定的。”
宣政殿內氣氛凝重如鐵。
各部首領們交頭接耳，臉上寫滿憂慮。
陽光透過高高的窗欞斜射進來，在青石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塵埃在光線中飛舞。
“可汗、可敦到！”
隨著侍衛的高喝，殿內立刻安靜下來。
慕執栩牽著顧浮雪入座，眾人齊齊行禮，動作卻比平日遲緩了幾分。
“諸位都聽說了天定府瘟疫！”慕執栩開門見山，聲音在殿內回蕩，“天定府已封城禁行。今日召集各位，就是要商議對策。”
韓釋野出列：“請可汗派醫官前往天定府醫治，開倉放糧。災民飽腹，自然安定。”
“可汗，老臣建議增派兵力嚴守各府要道，防止疫情擴散。”塔塔爾烈站起來，做了個斬首的手勢，“若有擅離者，格殺勿論！”
“不可！”顧浮雪忍不住出聲，從座位上站起，“如此隻會引起更大恐慌。百姓為求生路，必會鋌而走險。”
乙室言詞嚴厲色：“可敦所言極是。但若不嚴加管控，疫病蔓延開來，後果不堪設想啊。”
“管控是必要的，但不能一味強硬。”顧浮雪環視眾臣，聲音清晰而堅定，“應當一麵派兵維持秩序，一麵組織醫官救治。讓百姓看到希望，纔不會生亂。”
慕執栩靜靜聽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雲舒總是能抓住人心，恐懼會讓人瘋狂，而希望才能維持理智。”
“微臣讚同可敦之言。”涅剌昭出列，“但派誰去主持大局？奚王府不作為有失體統。”
顧浮雪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一個尖銳的聲音突然打破了寂靜。
“微臣以為，此次瘟疫肆虐，實乃天譴！”遙裏塔大步出列，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可敦幹政，陰陽顛倒，故而上天降災以示懲戒！”
"荒唐。"慕執栩冷聲開口，兩個字如同冰刀刺入殿內，溫度驟降。
遙裏塔卻不肯退縮：“可汗！自古男主外女主內，可敦日日臨朝聽政，已是違逆天道。如今又妄議軍國大事，這才招來……”
“夠了。”慕執栩打斷他，聲音不怒自威，“瘟疫起於鼠疫，與陰陽何幹？遙裏塔若隻會妖言惑眾，不如死一死如何？”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顧浮雪冷靜開口：“當務之急是穩定疫情。吾提議……”
慕執栩卻搶先道：“可敦已選好醫官前往。至於主持大局的人選……”
“臣願往。”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了他。
眾人回頭，隻見赫連燼不知何時站在殿門口。
他大步走入殿中，腰間的瓶瓶罐罐碰撞出清脆聲響：“赫連燼願為可汗分憂。”
慕執栩眯起眼睛，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輕敲：“赫連燼有何良策？”
赫連燼行了個薩滿古禮：“我薩滿秘術可驅邪避疫，雖不能根治，但可延緩病情，為醫官爭取時間。”
顧浮雪皺眉，心中暗罵：“不是不讓你去，你還往前湊，是不是有病啊！”
她與赫連燼四目相對，他眼睛閃過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
“可敦，”慕執栩突然轉向她，眼中帶著詢問，“你以為如何？”
顧浮雪收斂心神，正色道：“雙管齊下為好。薩滿可先行一步穩定民心，我和醫官隊伍隨後跟上。同時開倉放糧，安撫百姓情緒。”
“準。”慕執栩拍板，聲音不容置疑。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可汗三思！”
“可敦萬金之軀，豈能涉險？”
“若可敦有閃失，如何是好？”
“天定府如今就是人間地獄啊！”
反對聲此起彼伏，甚至有部落首領跪地叩首。
慕執栩抬手示意安靜，殿內立刻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