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顧浮雪抬頭,眼中還帶著未褪的專注。
她臉頰因長時間的思考而微微泛紅,像抹了上好的胭脂。
“沒什麽,隻是覺得……”慕執栩凝視著她,突然俯身吻上她的唇,“沒你我可怎麽辦啊。”
“正經點,欽戈。”顧浮雪失笑,用筆杆輕敲他額頭,指向剛寫滿的紙張。
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各類物資和應對措施,條理分明。
“這些都需要盡快安排。”
慕執栩接過清單,神情恢複嚴肅,快速瀏覽著,眼中閃過讚賞:“糧食和藥材交給元江去辦,他熟悉邊貿渠道。至於防疫措施……”
“藥官署裏那些有防疫經驗的,明日開個小會。“顧浮雪站起身活動筋骨,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讓她肩膀僵硬。
“雲舒……”慕執栩聲音微啞,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在南梁學過這些?”
“學過一點點,”顧浮雪走到窗邊讓陽光灑滿全身,“阿姊代替我做了斐玉伴讀,為了不穿幫就跟著學了些,沒想到會用在這。”
慕執栩突然單膝跪地,執起她的手,鄭重吻了吻她的手背:“北狄有幸,得你為可敦。”
“少來這套。”顧浮雪耳根一熱,抽回手,假裝整理案上的卷宗。
她不是沒被人稱讚過,但慕執栩的認可卻讓她心跳加速。
“先用膳。”慕執栩也跟著站起來,突然指向窗外,嘴角含笑,“都已過午時了。”
“什麽?都過午時了?”顧浮雪驚訝看向窗外,果然日頭已經高懸。
“雲舒你還是這樣,忙起來又顧不上用膳。”
“用膳吧。”
兩人簡單用了午膳,顧浮雪立刻又回到書案前繼續翻閱資料。
慕執栩則站在一旁,時而補充資訊,時而提出建議,兩人配合默契得彷彿共事多年。
正當他們專注於一卷關於邊境貿易的記錄時,紫莞匆匆跑進來:“娘子,拓拔公主找您。”
顧浮雪頭也不抬:“讓她去紫含殿偏殿等。”
紫莞領命而去。
慕執栩走到顧浮雪身後,雙手搭在她肩上輕輕按摩:“去吧。這些我來安排,你去放鬆一下,別太緊繃了。”
他手法意外地好,力道適中,按得顧浮雪舒服地眯起眼。
“知道了。”她拍了拍他的手,“堂堂可汗按摩手法這麽好。”
“隻給你按。”慕執栩笑著又親了親她唇角,“去吧,別讓客人等久了。”
顧浮雪整理了下衣衫,走向紫含殿。
跨出門檻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慕執栩已經回到書案前,正專注翻閱她做的筆記,陽光為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頭,兩人隔空相視一笑。
紫含殿院內,陽光透過樹梢,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浮雪剛踏入院門,便看見韓玟晏、拓拔菁和梁絳懿三人正坐在石桌旁品茶。
見她進來,三人立刻起身行禮,裙裾拂過青石板,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你們怎麽都來了?”顧浮雪笑著走近,擺手示意她們坐下。
“聽說阿姊走上朝堂了!”拓拔菁挽住顧浮雪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聽說塔塔爾部那些老頭子知道後,臉都綠了!”
“我們來恭喜阿嫂你呀!”梁絳懿行了一禮,“阿嫂可是北狄開國以來,入朝議政頭一位。”
“是呀!”韓玟晏給顧浮雪斟了杯茶,“可敦,您走了第一步,後麵才會有更多女子走出來。”
顧浮雪接過茶盞,在石凳上坐下。
茶是南梁的龍團,清香撲鼻,在這北狄宮廷中顯得尤為珍貴。
她看向韓玟晏:“你兵練得怎麽樣?”
“多謝可敦給的兵法和布陣圖。”韓玟晏挺直腰背,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還在練習,塔娜在我阿母手下也學得有模有樣的。”
顧浮雪抿了口茶:“讓她多注意點身體。”
“阿姊,”拓拔菁突然壓低聲音,湊近顧浮雪,“我回去真的要策反我母妃嗎?她性子那麽軟……”
“你沒權力在手,怎麽走下去?”顧浮雪放下茶盞,目光如炬。
陽光照在她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梁絳懿手握刀柄,冷靜分析:“你隻有我一家支援是不夠的。”
“起碼也要有貴族和文臣的支援吧!”韓玟晏一針見血。
“是哦!”拓拔菁咬著下唇,突然眼睛一亮,“母妃雖然性子軟,但在西燕貴族中很有威望……”
她像是突然開竅了,“母妃最疼我了,若我開口,她一定會幫我的。”
顧浮雪笑而不語,隻是為她添了杯茶。
“這位看似天真的西燕小公主,終於開始明白權力的遊戲規則了。”
正說著,芫華匆匆走來:“可敦,迭剌部首領夫人求見。”
顧浮雪挑眉:“是梅隻綾?”
“是。”芫華點頭,“還帶著一位陌生女子。”
“快請進來。”顧浮雪整理了一下衣襟,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芫華轉身離去,不一會領著三位女子走進院來。
梅隻綾身著絳紫色長袍,發間銀飾隨著步伐叮當作響。
她身後跟著的女子卻是一身素淨的灰衣,低著頭,看不清麵容。
“參見可敦。”梅隻綾行了一禮,聲音清脆如鈴。
“不必多禮。”顧浮雪抬手示意,“何事?”
“可汗批準迭剌部貢品減半,特來感謝。”梅隻綾沒有立即入座,轉身從侍女手中接過一個精緻的檀木匣子,“這是迭剌部特產的雪蓮,獻給可敦養顏。”
顧浮雪讓芫華接過禮盒:“就為了這事?”
梅隻綾微微一笑:“聽我家阿溯講,可敦有意開桑蠶紡織,我有個人選推薦。”
顧浮雪眼睛一亮,身體不自覺前傾:“好呀!”
梅隻綾側身讓出身後的灰衣女子:“這是秋嵐,原是南梁織造局的匠人,三年前被擄來北狄。她精通養蠶繅絲,還會織錦。”
秋嵐這才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卻帶著疤痕的臉。
她右頰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是被利刃劃過,破壞了原本的美麗容顏。
“奴、奴婢見過可敦。”秋嵐聲音顫抖,行了一個別扭的北狄禮,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