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兩人難分難舍之際，殿門被輕輕推開。
“呀~非禮勿視。”芫華踏入內殿，看見眼前情景立刻捂臉退出去，身後捧著托盤的侍女們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顧浮雪連忙推開慕執栩，臉頰緋紅：“好了，別躲了，進來吧！”
慕執栩不情不願起身，隨手抓過一件外袍披上。
晨光透過窗紗，為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勾勒出流暢的下頜線條。
“娘子，”紫莞低著頭走進來，身後兩名侍女小心翼翼捧著一件華美的朝服，“朝服已備好。”
慕執栩揮手示意：“拿過來。”
兩名侍女小心翼翼展開那件華美的朝服。
玄色為底，金線繡著北狄狼紋與南梁海棠交織的圖案，既保留了北狄的粗獷，又不失女子的柔美。
最特別的是腰間配有一條銀絲軟甲，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既可作為裝飾，又能在危急時刻護身。
“你什麽時候量的尺寸？”顧浮雪驚訝地撫摸著朝服上精細的紋路，指尖能感受到每一處刺繡的凹凸。
“你睡著的時候。”慕執栩從身後環住她的腰，接過芫華遞來的玉帶，親自為她係上，“我讓工匠改了三次，才滿意。”
顧浮雪心頭一熱。
“這件朝服不僅僅是權力的象征，更是他心意的證明。”
她轉身麵對銅鏡，看著鏡中並肩而立的兩人。
他高大挺拔，如出鞘的利劍，她英姿颯爽，似待發的弓弦。
兩道身影在鏡中交相輝映，宛如天作之合。
“可汗，時辰到了。”元睿在殿外輕聲提醒。
慕執栩握住顧浮雪手，掌心溫熱幹燥：“準備好了嗎？”
顧浮雪深吸一口氣，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撓：“走吧。”
兩人攜手走出寢殿，侍衛們齊刷刷跪行禮。
初升的太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再難分離。
通往宣政殿的長廊上，侍女和侍衛紛紛側目。
這是北狄開國以來，第一次有女子以正式朝服踏入權力中心。
顧浮雪能感受到那些或驚訝、或敬佩、或敵意的目光，但她挺直腰背，步伐堅定，銀絲軟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怕嗎？”慕執栩低聲開口，手指在她掌心輕輕一按。
顧浮雪唇角微揚：“有什麽好怕的，再說了不是有你在。”
宣政殿前，侍衛高聲通報：“可汗、可敦到！”
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裏麵早已站滿了北狄貴族和各部落首領。
顧浮雪隨著慕執栩踏入大殿時，一陣騷動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她身著玄色朝服，腰間束著銀絲帶，發髻高挽，隻簪一對金簪，素淨中透著威嚴。
有人倒吸冷氣，有人交頭接耳，更有幾位年長的部落首領直接變了臉色。
北狄立國百年，從未有過可敦與可汗一同聽政的先例。
慕執栩牽著她手，一步步走上高台，在王座椅前停下，轉身麵對眾臣，目光如炬。
“即日起，”他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每個字都如鐵釘般砸在地上，“可敦將與本汗一同聽政，共議國事。”
話音剛落，塔塔爾烈拍桌而起，卻壯碩如牛：“可汗！女子幹政，有違祖製！”
“哦？”慕執栩眯起眼，手指在鎏金扶手上輕輕敲擊，“哪條祖製？”
塔塔爾烈一時語塞。
北狄確實沒有明文禁止女子參政，隻是曆來約定俗成。
他漲紅了臉，粗聲粗氣：“自那史可汗開國以來，從未有過女子聽政的先例！”
“可汗，”突律陵不知何時出現在殿中，“可敦初來乍到，恐怕對北狄政務不甚瞭解。不如先熟悉一段時間，再……”
"突律首領多慮了。"顧浮雪突然開口，聲音清亮如泉，在大殿內清晰可聞，“吾雖為南梁人，但這半年來已熟讀北狄律法、瞭解各部族習俗。”
她環視殿內，目光如炬，“更何況，女子心細，能發現諸位忽略之處。”
塔塔爾烈冷笑一聲：“可敦好大的口氣。區區小事，也值得誇耀？”
“塔塔爾烈，”慕執栩聲音陡然轉冷，整個大殿溫度彷彿驟降，“注意你的言辭。”
殿內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顧浮雪卻笑了，緩步走下台階，來到大殿中央。
陽光透過琉璃瓦，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朝服上的銀線刺繡熠熠生輝。
“諸位擔心吾幹政，無非是怕權力被分薄。”她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不卑不亢，“但吾今日站在這裏，不是為了爭權，而是為了輔佐可汗，造福北狄子民。”
她從袖中取出幾卷羊皮卷，遞給最近的韓釋野：“這是吾整理的勸農十策，若能實施，可讓北狄糧食產量增加三成。”
羊皮卷在眾人手中傳閱，上麵詳細記載了改良農具、輪作休耕等具體措施，甚至標注了適合北狄土壤的作物種類。
幾位部落首領看到與自己領地相關的建議，不禁頻頻點頭。
“這是桑蠶養殖和紡織技術改良方案。”顧浮雪又取出一本冊子，“同陽府和盛津府氣候適宜種桑，若能推廣，既可改善平民生活，又能增加貿易收入。”
烏隼白接過冊子翻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些建議不僅切實可行，還充分考慮到了北狄各地區的差異，顯然做足了功課。
“當然，”顧浮雪話鋒一轉，手按在腰間軟甲上，眼中閃過一絲鋒芒，“若諸位覺得吾不配參政，大可比試一番。文韜武略，任君選擇。”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展示了能力，又表明瞭態度。
慕執栩看著她挺直的背影，眼中滿是驕傲。
他的雲舒，從來不是需要被保護的金絲雀，而是能與他並肩翱翔的鷹。
突律陵還想說什麽，慕執栩卻已拍案定音。
“此事已決，不必再議。”他起身走到顧浮雪身旁，握住她的手，“今日先議邊境互市之事。”
朝會持續到午時，顧浮雪全程參與討論。
烏隼白提出增加南梁貨物關稅時，她立刻指出這會導致北狄皮毛滯銷。
塔塔爾烈主張限製西燕商人活動範圍時，她巧妙建議設立專門市集，既方便管理又能增加稅收。
她建議既務實又新穎，讓不少原本持反對態度的大臣漸漸改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