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暮時仰躺在地上,一身白衣早已汙濁不堪,蓬頭垢麵,哪還有半分南梁貴公子的風采。
聽見開門的聲響,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魏暮時,起來。”顧浮雪聲音在殿內回蕩,清冷如霜。
“浮雪……”魏暮時瞬間坐起,眼中迸發出驚人的光彩,踉蹌著想要上前,卻在看到兩人交握的手時僵在原地,“你沒事了?”
慕執栩眼神一凜,上前半步擋在顧浮雪前麵:“魏大夫,注意你的稱呼。”
“可汗也來了。”魏暮時苦笑一聲,目光落在顧浮雪發間的金簪上,“可敦……”
“魏暮時,”顧浮雪從慕執栩身後走出,保持著安全距離,“青腰醉誰給你的?”
魏暮時一愣,眼神閃爍:“一個黑衣人……他說能幫我帶你離開……”
“什麽樣的黑衣人?”
“戴著麵具,聲音嘶啞……”魏暮時突然瞪大眼睛,“他在晤京館驛來去自由,連侍衛都視而不見……”
顧浮雪與慕執栩交換了一個眼神。
館驛守衛森嚴,能如此來去自如,必是內應所為。
“口音是南梁還是?”顧浮雪繼續追問。
“好像帶點西燕那邊口音。”魏暮時皺眉回憶,突然激動起來,“他還說浮雪你中毒了!說如果不及時解毒,活不過三個月……”
顧浮雪冷笑:“可我沒中毒,倒是你想給我下毒。”
“那人說你中了北狄王庭的毒。”魏暮時手指無意識抓著衣襟,“說那是慢性毒藥,會慢慢侵蝕心智……”
“毒狼骨?”顧浮雪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譏誚,“毒狼骨毒性猛烈,當場斃命,還用你救。”
慕執栩嗤笑一聲:“真是可笑。”
顧浮雪轉身欲走:“你也是被蠱惑,可汗已經同意放你回晤京館驛。”
魏暮時突然衝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浮雪……”
“來人!”慕執栩厲聲喝道,聲音在殿內中回蕩,“送魏大夫回晤京館驛!”
兩名侍衛立刻上前架住魏暮時。
“浮雪!當真如此絕情?還是你……”他掙紮著,眼中滿是絕望,聲音哽咽,“愛上他了?”
顧浮雪腳步一頓。
慕執栩立刻緊張地看著她,手指不自覺收緊:“雲舒……”
“這和他沒關係,”她回頭看去,隻是淡淡開口,“魏暮時,你我之間,早就已經結束了。”
她頓了頓,“莫要再做錯事了,讓你母親鳳寧長公主擔心。”
魏暮時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下來,任由侍衛拖走。
他目光一直死死盯著顧浮雪,直到消失在走廊盡頭。
走出弘義宮,夜風撲麵而來,帶著春日溫柔。
慕執栩脫下大氅披在顧浮雪肩上:“冷嗎?”
“不冷。”顧浮雪握住他的手,發現掌心全是汗,“你在怕什麽?一手的汗。”
慕執栩突然將她拉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我怕你心軟。”
“不會。”顧浮雪仰頭看他,月光下他輪廓如刀削般鋒利,“我可不是什麽好人。”
“你以為我是嗎?”慕執栩將她摟得更緊,聲音低沉,“西燕……”
顧浮雪點點頭,額頭抵著他的下巴:“這事比我們想的複雜。”
慕執栩冷笑一聲,眼中殺意凜然:“看來有人坐不住了。”
“走了,回去了。”
“來了。”
回到紫含殿,顧浮雪疲憊地坐在床沿。
慕執栩蹲下身,為她脫下繡鞋,手指輕輕按摩她冰涼的足尖:“累了?”
“有點。”顧浮雪低頭看他,這個在外人眼中冷酷無情的北狄可汗,此刻正跪在她麵前。
“西燕與南梁一直有勾結,”慕執栩聲音低沉,手指在她腳踝處輕輕按壓,“但把手伸到北狄王庭,還是第一次。”
顧浮雪眉頭緊鎖,足尖不自覺蜷縮:“那個黑衣人能自由出入館驛,必是有人接應。”
“慕雲徹……”慕執栩眼中閃過一絲痛色,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他是我阿弟啊。"
顧浮雪俯身捧起他的臉,拇指輕輕撫過他緊鎖的眉頭:“還未查清,別急著下定論。”
慕執栩順勢將她撲倒在床榻上,鼻尖抵著她的:“雲舒總是這麽冷靜。”
“你不就是看上我這點?”顧浮雪挑眉,手臂勾上他脖子。
“不止。”慕執栩輕咬她耳垂,聲音低沉而溫柔,“喜歡你所有樣子……”
顧浮雪捂住他的嘴,耳根發燙:“肉麻。”
慕執栩笑著拉開她的手,十指相扣按在枕邊:“好好休息,三日後,送所有使團離開。”
“你也好好休息。”顧浮雪輕聲開口,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別累垮了。”
燭火被一一熄滅,唯有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慕執栩將顧浮雪摟在懷中,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卻久久無法入睡。
窗外,一隻夜梟發出淒厲的叫聲,劃破寂靜的夜空。
慕執栩下意識收緊手臂,顧浮雪在睡夢中輕哼一聲,往他懷裏鑽了鑽。
晨光透過紗窗灑入寢殿,顧浮雪睜開眼睛,發現慕執栩已經醒了,正支著腦袋看她,眼中帶著未散的笑意。
她推了推他結實的胸膛:“時候不早了,該起了。”
慕執栩一把將她摟入懷中,下巴在她發頂蹭了蹭:“今日之後和我一起去宣政殿。”
顧浮雪趴在他胸口,手指纏繞著他的一縷褐色卷發:“你這是要讓我涉政。”
“是,”慕執栩捉住她作亂的手指,放在唇邊輕吻,“當時說好一起的,你都偷懶多久了。”
“那今日朝堂上怕是要血雨腥風了。”顧浮雪輕笑著,指尖無意識劃過他的鎖骨。
“肯定又是那幾個老頑固。”慕執栩不屑哼了一聲。
“不過也好,”顧浮雪撐起身子,目光灼灼看著他,“隻有我站出來,天下女子也有底氣,去做那些不敢做的事。”
慕執栩突然抬頭,對著殿外揚聲道:“來人,把給可敦做的朝服拿來。”
顧浮雪挑眉,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欽戈,這是蓄謀已久?”
慕執栩低笑著摟過她的腰,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吻上她的唇:“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