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彷彿那個可能性光是說出來都太過可怕。
顧浮雪被他勒得有些不適，卻也沒有推開，反而捧起他的臉：“你眼睛都腫了，怎麽出去見人。”
“見什麽人，”慕執栩抬手握住她的手，蹭了蹭她的掌心，“哪有陪你重要。”
“你正經一點。”顧浮雪看向窗外刺眼的陽光：“我睡了多久？”
“一天。”慕執栩緊張地打量她，目光掃過她每一寸麵容，“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就是還有點困。”顧浮雪揉了揉太陽穴，突然皺眉，“我好像…忘了些什麽。”
慕執栩身體微微緊繃：“紫莞說你會忘記一些事……”
“是有點記不清了，”顧浮雪努力思索，記憶如同打碎的鏡子，隻能拚湊出零星片段，“我記得宮宴……記得魏暮時找我……還有慕雲徹……”
慕執栩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們做了什麽？”
“魏暮時說要帶我回南梁……後來慕雲徹過來……”顧浮雪突然想起什麽，猛地抓住慕執栩的手腕，“對了，他們兩個呢……”
“都關起來了，”慕執栩聲音冷得像冰，“敢給你用這麽下作的藥。”
顧浮雪搖搖頭，思路異常清晰：“魏暮時不可能，放了吧。”
慕執栩眯起眼睛，語氣酸澀：“雲舒就這麽信任他？”
“不是信任，他沒那個膽子。”顧浮雪冷靜分析，頓了頓，拉住他的手：“對了，查查慕雲徹。”
“嗯，已經在查了。”慕執栩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腕骨，像是在確認她的真實存在。
陽光照在她恢複血色的臉上，讓他懸了一天的心終於稍稍放下。
顧浮雪突然伸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欽戈，看著我。”
慕執栩不明所以：“怎麽了？”
“我沒事了。”顧浮雪一字一頓地說，眼中是堅定的光芒，“別擔心了。”
慕執栩喉結滾動，突然將她拉入懷中，聲音哽咽：“你真的嚇死我了……”
顧浮雪吻了吻他的唇角，笑容狡黠：“我命硬得很，沒那麽容易死。”
“不許說死字。”慕執栩突然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目光灼灼盯著她，“我要你要長命百歲。”
顧浮雪被壓在錦被上，長發散開如墨：“我活那麽長做什麽？”
慕執栩俯身，鼻尖幾乎貼上她的：“如若你先死，我可能真的會……”
“閉嘴，多不吉利。”顧浮雪捂住他的嘴，摟上他脖子，“再陪我睡會？”
慕執栩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好。”
他側身躺下，將她重新摟入懷中。
顧浮雪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突然覺得無比安心。
陽光暖暖地照在兩人身上，將影子融為一體。
“欽戈，”顧浮雪突然輕聲問，“我昏迷的時候，你一直在這裏？”
“嗯，”慕執栩手指纏繞著她的發絲：“怕你醒了找不到我。”
顧浮雪將臉埋在他胸前，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
“睡吧，”慕執栩輕吻她的發頂，“我守著你。”
窗外，遠處傳來侍衛換崗的口令聲，還有侍女們輕聲的交談。
戌時的更鼓剛剛敲過，顧浮雪再次睜開眼睛。
寢殿內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繡著狼紋的帳幔上。
她偏頭看去，慕執栩仍在她身側沉睡，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眼下的青色越發明顯，唇角也因緊繃而微微下垂。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想撫平那些皺起的紋路。
指尖剛觸到那粗糙的麵板，就被一把抓住。
慕執栩猛然睜開眼睛，眸中睡意未消卻已滿是警覺：“雲舒想做什麽？”
“你再睡會，”顧浮雪坐起身，長發如瀑般垂落，“我先去用個膳。”
慕執栩立刻起身，從後麵抱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那讓他們拿來這邊用吧。”
他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溫熱呼吸拂過她耳畔，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顧浮雪笑著，手覆蓋在他環在腰間的手上：“好。”
“來人，傳膳。”慕執栩揚聲命令，手臂卻仍環著她的腰不放。
侍女們魚貫而入，在床榻旁的小幾上擺好膳食。
慕執栩揮手示意所有人退下，親自為顧浮雪盛了一碗粥，小心吹涼後才遞給她。
“你把魏暮時關在宮裏，南梁使團那邊沒動靜？”顧浮雪小口啜飲著粥，熱氣氤氳中抬眼看慕執栩。
燭光映照下，她的眼眸如同兩汪清澈的泉水。
“有，來要過好幾次人。”慕執栩割下一塊羊肉，遞到她嘴邊，“都被元睿擋回去了。”
顧浮雪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羊肉，慢條斯理咀嚼。
肉質鮮嫩，入口即化，顯然是用心烹製的。
她擦了擦嘴角：“等會我去見見他。”
“你要去見他？”慕執栩的手頓在半空，眉頭皺起，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你這樣影響兩國關係。”顧浮雪放下粥碗，聲音輕柔卻堅定，“可汗把他放了，然後送回南梁，永不能踏入北狄境內，可汗準嘛？”
“準。”慕執栩盯著她看了片刻，突然湊近在她唇上輕啄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顧浮雪點頭：“好。”
兩人簡單用完膳，慕執栩親自為顧浮雪更衣。
他開啟檀木衣櫃，手指在一排衣裙間流連，最終選了一件紅色長裙。
“轉過去。”他為她係好腰間的絲帶，又取來那支金簪，小心翼翼插入她發間。
金簪上雕刻著精細的狼紋，是北狄可敦的象征。
“好看嗎？”
慕執栩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雲舒穿紅色最好看。”
“油嘴滑舌，”顧浮雪笑著推開他，“走吧，去見魏暮時。”
夜色已深，王庭內燈火通明。
侍衛們見到可汗與可敦，紛紛單膝跪地行禮。
穿過幾道迴廊，他們來到弘義宮。
門外站著兩名侍衛，見到兩人立刻行禮：“可汗、可敦。”
“開門。”慕執栩聲音冷硬。
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
殿內光線昏暗，隻有幾支蠟燭搖曳著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