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執栩不為所動，揮手示意侍衛將兩人帶下。
當殿門重新關閉，他獨自站在空蕩的文華殿內，望著牆上懸掛的北狄地圖。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圖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如同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紫含殿內，燭火已熄，唯有月光透過紗帳，為床榻鍍上一層銀輝。
慕執栩沐浴完畢，隻著單衣走向床榻。
水珠順著他未完全擦幹的發梢滴落，在絲質寢衣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顧浮雪依然安靜地躺著，呼吸平穩卻毫無蘇醒跡象。
慕執栩在她身邊輕輕躺下，手指小心翼翼地撫上她的臉頰。
觸手冰涼，與平日的溫暖截然不同，讓他心頭一緊。
“都是我不好……”慕執栩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眼中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砸在錦被上，暈開一片深色，“當時就該攔著你，不讓你去。”
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流淌，勾勒出從未示人的脆弱。
“雲舒，快點醒過來好不好……”他將臉埋在她頸窩，呼吸著她身上淡淡的藥香，“不要讓我等太久”
鐵血可汗此刻脆弱如孩童，所有的強硬與冷酷都在這個無人看見的夜晚土崩瓦解。
他緊緊抱著懷中的人，彷彿這是唯一的浮木，在權力的海洋中支撐他不至沉沒。
不知哭了多久，慕執栩終於疲憊睡去，手臂卻仍牢牢環著顧浮雪腰，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月光悄悄移動，從窗欞爬向床榻，為相擁的兩人披上一層銀紗。
天光微亮時，慕執栩猛然驚醒。
他下意識收緊手臂，第一時間看向懷中的顧浮雪。
她依然閉著眼睛，長睫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呼吸平穩卻微弱。
他歎了口氣，輕吻她的額頭：“還是沒醒。”
晨光透過紗帳，為顧浮雪蒼白的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慕執栩凝視片刻，終於依依不捨起身。
慕執栩已穿戴整齊，站在床前久久未動，目光流連在顧浮雪蒼白的臉上。
“等我回來。”他俯身，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觸感微涼。
轉身時，朝服下擺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他大步離去的背影挺拔如鬆。
朝堂上，各部首領的奏報聲此起彼伏。
霞瀨部請求增加草場，移剌部匯報邊境騷亂，迭剌部進獻春季獵物……
慕執栩端坐於王座之上，麵色沉靜如水，唯有元睿注意到他叩擊扶手的手指比平日快了幾分。
“霞瀨部所求，準。”慕執栩聲音冷峻，“但需以戰馬百匹相抵。”
“移剌部邊境增派附近各部落兵士，凡越境者，殺無赦，老弱婦孺除外。”
“迭剌部貢品減半，餘下分給部中老弱，若有貪汙罪者木劍撻背之刑。”
一道道命令幹脆利落，卻掩不住他頻頻望向殿外的小動作。
當最後一位首領退下，慕執栩幾乎是立刻起身，大步流星離開王座，留下滿朝部落首領麵麵相覷。
“可汗今日……”
“噓，聽說可身體不適……”
議論聲被拋在身後，慕執栩的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跑了起來。
朝服在風中獵獵作響，侍衛們慌忙讓開道路，從未見過他們威嚴的可汗如此失態。
他穿過重重宮門，陽光灑在王庭的磚石路上，映出他修長的影子。
轉過最後一道迴廊，紫含殿的屋簷已映入眼簾。
“可汗。”守在殿外的紫莞連忙行禮。
“雲舒如何？”慕執栩腳步不停。
“娘子還未醒，但氣色好些了。”
“都下去吧！”慕執栩微微頷首，推門而入。
殿內熏著安神的香，陽光透過紗窗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浮雪仍安靜地躺在床上，姿勢與他離開時別無二致，唯有臉頰似乎多了幾分血色。
他站在床前看了片刻，突然開始解腰間的玉帶。
朝服一件件脫下，整齊地掛在屏風上，換上一身素白便裝。
他在銅盆中擰了塊濕帕子，坐到床邊，小心托起顧浮雪的手，一點一點擦拭她的手指。
她手指纖細修長，指腹有常年練武留下的薄繭，此刻卻軟綿綿地任他擺弄，沒有往日的活力。
慕執栩記得這雙手握槍時的淩厲，批閱奏章時的果斷，也曾在他受傷時輕柔為他包紮傷口。
“雲舒，”他拇指摩挲著她的指節，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你說過…你不能食言……”
陽光從窗欞間悄悄移動，從床尾慢慢爬到枕邊。慕執栩就這樣靜靜陪著她，擦完手又為她梳理長發。
烏黑發絲如瀑布般鋪散在枕上，他動作笨拙卻異常耐心，生怕扯痛她分毫。
正午過後，倦意終於襲來。
慕執栩躺到她身側，將她摟入懷中。
她身體冰涼，他下意識收緊手臂，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
陽光透過紗帳，在兩人身上灑下溫暖的光斑。
慕執栩低頭輕吻她的發頂，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藥香。
“快醒來吧……”他在她耳邊輕語，聲音漸漸低下去，“我等著你……”
窗外風拂過樹梢，落葉沙沙作響。
殿內靜謐安詳，隻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一強一弱，卻奇妙地和諧。
慕執栩閉上眼，抱著顧浮雪小憩，陽光透過紗帳，在兩人身上灑下溫暖的光斑。
他小心翼翼避開她可能不適的姿勢，手臂卻牢牢環著她的腰，彷彿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朦朧中，顧浮雪感覺四肢漸漸恢複了知覺。
腰側貼著一個熱乎乎的東西，沉甸甸的，卻莫名讓人安心。
她緩緩睜開眼睛，借著陽光看見慕執栩近在咫尺的臉。
這張平日裏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麵容，此刻卻眉頭緊鎖，眼下還帶著未幹的淚痕。
他的手臂霸道地環著她的腰，即使在睡夢中也不肯鬆開半分。
顧浮雪動了動手指，發現力氣正在慢慢恢複。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聲音沙啞：“欽戈，怎麽還哭了？”
慕執栩猛地睜開眼，眼中還帶著未散的睡意和驚慌。
待看清顧浮雪含笑的眼眸，他一把將她摟得更緊，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雲舒，你醒了，太好了……”他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狂喜，手指撫過她的眉眼，確認這不是幻覺，“我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