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衝近時,隻見地上躺著一個人影,而另一個男子麵容被陰影遮住,正抱著自家娘子欲離開。
芫華毫不猶豫地甩出銀針,寒光劃破夜色,直取對方咽喉。
“放開我家娘子!”
慕雲徹快速側身閃避,銀針擦著他的脖頸飛過,釘入身後的廊柱,針尾顫動不止。
“被發現了呐。”
“阿嫂,帶不走你了。”慕雲徹低頭,手指輕撫過顧浮雪蒼白的臉頰,動作溫柔得近乎詭異。
他將她輕輕放在廊椅上,轉身消失在夜色中,月白錦袍如幽靈般飄遠。
芫華衝到近前,看到昏迷不醒的魏暮時和半昏半醒的顧浮雪,嚇得魂飛魄散:“娘子,沒事吧!”
“無事,隻是中了落魂紗,全身發軟……”顧浮雪聲音微弱如蚊蚋,說完便靠在芫華肩上,徹底暈了過去。
“娘子!”芫華驚呼劃破夜空,引來遠處巡邏的侍衛。
紫含殿內,燭火通明如晝。
慕執栩在床前來回踱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上留下沉重的回響。
“雲舒……”他低聲呼喚,聲音裏是從未示人的脆弱。
顧浮雪安靜地躺在床榻上,麵色蒼白如紙,唯有唇上還殘留一絲血色。
紫莞剛為她換上一身素白中衣,更顯得她脆弱單薄。
“你告訴我,”慕執栩突然停下腳步,聲音壓得極低,卻讓殿內的溫度驟降,“為什麽你家娘子還沒醒?”
紫莞跪在地上,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麵:“回可汗,娘子確實是中了迷藥。”
“什麽迷藥?”慕執栩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落魂紗,”紫莞聲音顫抖,“南梁暗門秘藥,隻需一小撮就能讓人昏睡三日。”
慕執栩一腳踹翻身旁的矮幾:“解藥呢?”
“此藥…無解。”紫莞哽咽著,眼淚砸在地磚上,“隻能等藥效自行消退,且會缺失中毒前的記憶片段。”
慕執栩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你們不是有解百毒的解藥……”
“已給娘子服下,再加上娘子吸入不多,”紫莞急忙開口,“最多兩日後就會醒。”
“都下去!”慕執栩突然揮手,聲音嘶啞。
待侍女們退出,他俯身握住顧浮雪的手,那隻手冰涼如玉,與平日的溫暖截然不同。
“雲舒,你醒醒……”他低聲呼喚,拇指摩挲著她的指節。
床上的顧浮雪毫無反應,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安靜得可怕。
“查!”慕執栩猛地轉身,眼中殺意凜然,“把魏暮時給我帶來!還有……安王。”
元睿領命而去,殿內重歸寂靜。
慕執栩坐在床邊,手指輕撫顧浮雪的臉頰。
他想起下午在蒙古櫟樹下的誓言,想起她說會親手殺了他的樣子,想起她眼中閃爍的倔強光芒。
“你說過要監督我的……”他低聲呢喃,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感受那微弱的脈搏,“不能食言。”
窗外,月亮被烏雲遮蔽,整個王庭陷入一片黑暗。
而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慕雲徹站在陰影中,把玩著小瓶,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阿嫂,你再等等,還要再幾年……”
殿外突然傳來元睿聲音:“可汗,魏大夫醒了。”
慕執栩輕輕放下顧浮雪的手,為她掖好被角。
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人,才大步走向殿門。
他拉開門,月光傾瀉而入,為他高大的身影鍍上一層銀邊。
“帶他去文華殿。”慕執栩聲音冷硬如鐵。
元睿躬身:“是。”
“安王呢?”
“在五鑾殿還沒走。”
“一起帶去文華殿。”
“是。”
文華殿內,燭火搖曳。
慕執栩端坐上首,玄色錦袍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跪在殿中的兩人,眼中怒火如冰封的火山,隨時可能噴發。
魏暮時和慕雲徹跪在殿中央,一個麵色慘白如紙,一個神情自若如水。
“說說看,”慕執栩開口,聲音壓著火氣,每個字都像從牙縫中擠出,“你們做了什麽?”
魏暮時抬頭,眼中布滿血絲,聲音嘶啞:“可汗明鑒,微臣隻是想與浮……想與可敦敘舊。”
“敘舊?”慕執栩冷笑一聲,手指在扶手上敲出危險的節奏,“敘什麽舊要給雲舒下藥?”
“不可能,我還沒……”魏暮時突然意識到失言,立刻閉嘴,喉結緊張地滾動著,“浮…可敦怎麽了?”
慕執栩目光如刀,轉嚮慕雲徹:“你呢?”
慕雲徹不慌不忙行了一禮,月白色錦袍紋絲不亂:“回可汗,臣弟宴上都沒離過席,可汗你也看到了。”
“哦?”慕執栩手指輕敲扶手,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魏暮時慘白的臉上,“那為何要對雲舒用青腰醉?”
“青腰醉?”魏暮時猛地抬頭,臉色大變,像是聽到了什麽可怕的字眼,“那不是……”
“不是你覬覦可敦?”慕雲徹突然打斷他,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青腰醉,你從哪裏搞來的?這青腰醉南梁可沒有的。”
魏暮時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你血口噴人!那藥分明是你……”
“夠了!”慕執栩一聲厲喝,殿內燭火都為之一顫。
他緩緩起身,走下台階,靴底與青石板相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在兩人麵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
“青腰醉是呼延部薩滿纔有的藥,尋常人根本拿不到。”他俯身,盯著魏暮時的眼睛,“誰給你的?”
魏暮時嘴唇顫抖,卻緊咬牙關,一言不發。
慕執栩直起身,又看嚮慕雲徹:“你呢?”
慕雲徹不卑不亢:“臣弟,什麽也沒做,請可汗明見。”
“巧舌如簧。”慕執栩冷笑,眼中殺意漸濃,“來人!”
元睿從外殿進來:“可汗。”
“把魏暮時關入弘義宮,”慕執栩冷聲命令,每個字都像淬了冰,“至於安王……”
他頓了頓,目光在慕雲徹臉上停留片刻,“軟禁在王府,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一步。”
“可汗!”慕雲徹終於變了臉色,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臣弟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