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向房間另一側,掀開牆上懸掛的北狄地圖,露出後麵密密麻麻的軍報,“我欲更化改製,需你相助。”
顧浮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思考。
慕執栩說的沒錯,北狄主戰派一直視南梁為死敵,如今北狄可汗暴斃,主和派勢微。
若她能以可敦身份協助慕執栩……
“我需要證據。”她抬起頭,目光灼灼,“證明我阿兄真的還活著。”
慕執栩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箋:“三日前從南梁傳來的。”
顧浮雪急切拆開信,上麵隻有寥寥數語。
“顧統製現身南梁邊境,身負重傷,最後隻在寒山郡發現蹤跡……”
信末蓋著一個狼頭印章。
“所以,”慕執栩伸出手,掌心向上,“合作如何?”
月光透過窗紗,在他手上投下斑駁光影。
顧浮雪看著那隻手,修長有力,指節分明,虎口處有一道陳年傷疤。
四月前涼州城外一役,她長槍曾在那裏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
“好,合作。”她終於將手放了上去,指尖相觸的瞬間,一股奇異的暖流從接觸點蔓延,“不過你要幫我找阿兄。”
“成交。”慕執栩收緊手指,將她拉近一步,“好好休息,明日冊封儀式。”
顧浮雪起身行禮:“恭送可汗……”
慕執栩突然一把撈住她腰,阻止她下拜的動作。
“不必如此。”他低頭看她,眼中閃爍著顧浮雪讀不懂的情緒,“喊我慕執栩或者小名欽戈就好。”
“這不合規矩……”顧浮雪耳根發燙,不習慣這樣的親近。
慕執栩笑著不鬆開手,指腹在她腕間輕輕摩挲。
那裏有一條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痕,是常年握槍磨出的繭子。
“浮雪小字是什麽?”
“雲舒。”顧浮雪睫毛輕顫,試圖抽回手,“可以放手了?”
“雲舒…”慕執栩輕聲重複,舌尖抵著上顎,“很適合你。”
“我該走了。”他鬆開手,轉身作勢欲走,卻在門口停下,月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將他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顧浮雪腳邊。
“對了,”他回頭,月光在側臉鍍上一層金邊,勾勒出完美的下頜線,“你中的香幽蘭,我會派人去尋解藥。”
顧浮雪抬起下巴:“不必,解藥我還是有的。”
慕執栩低笑一聲,眼角微微彎起:“那好好休息。”
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才真正離去。
門開了又關,顧浮雪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撫過被他握過的手腕。
那塊染血的布條還攥在掌心,布料邊緣的毛刺紮入皮肉,卻比不上心頭萬分之一的痛。
“阿兄…”她輕聲呢喃,將布條貼近心口。
門再次開啟,紫莞和芫華急匆匆闖進來。
芫華眼圈通紅:“殿下,你要嚇死芫華了!”
紫莞直接上前扣住顧浮雪的腕脈,眉頭漸漸舒展:“誒~毒狼骨已解,慕執栩給的藥?”
顧浮雪點頭:“你們無事吧?”
“無事。剛回來就聽說殿下暈倒,想進來看被攔住了。”芫華搖頭如撥浪鼓,絞著衣角,“那個凶巴巴的侍衛說,沒有…沒有可汗的命令,誰也不許進。”
“殿下是要解毒?”紫莞從藥箱取出銀針,動作麻利消毒。
顧浮雪褪去外袍,露出肩背上青紫的毒線:“嗯。”
紫莞下針如飛,三根銀針分別刺入大椎、靈台和至陽穴。
針尾顫動,發出細微的嗡鳴。
“殿下,”紫莞猶豫片刻,“可汗變成了慕執栩,怎麽辦?”
芫華倒吸一口冷氣,手中藥瓶差點掉落。
顧浮雪卻神色平靜:“我和他合作了。”
“什麽?”紫莞手一抖,銀針偏了半寸,“什麽條件?”
顧浮雪麵不改色:“嫁他,做可敦。”
“殿下怎可……”芫華眼淚奪眶而出,“那是個弑父之人!”
窗外,北狄的風卷著沙塵呼嘯而過,拍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顧浮雪緩步走到銅鏡前,鏡中人麵色蒼白如紙,唯有眼中燃著兩簇冷火,灼灼逼人。
“各取所需罷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輕撫鏡麵,“他需要一位南梁出身的王後穩定朝局,我需要藉助他的力量找到阿兄。”
鏡中的她眼神銳利如刀,“至於其他……”
她沒有說完,轉身走向窗邊。
遠處,慕執栩身影漸行漸遠,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步伐穩健有力,所過之處,侍衛紛紛跪地行禮。
“殿下……”紫莞欲言又止。
芫華抹著眼淚:“殿下,我們真的要相信那新可汗嗎?他連自己父王都……”
“不信。”顧浮雪從妝奩暗格取出一張羊皮地圖,上麵標注著北狄各處的要塞和密道,“但他手上有阿兄的線索。”
黎明前的北狄王庭籠罩在一片肅穆之中。
琳嵐軒內,顧浮雪立於鏡前,任由紫莞和芫華為她穿戴繁複的禮服。
北狄可敦朝服絳紅絡縫袍,金繡雲肩上繡雙鹿交頸紋,腰間懸掛一對玉組佩,行動間發出清越悅耳的玉振佩鳴。
“殿下,今日大典……”芫華聲音發顫,手中的金梳差點滑落。
顧浮雪從鏡中看她一眼:“又該改口叫了,私下還是叫小娘子吧。”
紫莞正為她綰發,忽然低聲:“小娘子,昨夜收到密報,呼延葬秘密會見了趙弘義手下。”
“果然。”顧浮雪指尖微頓,一枚銀針從指縫間閃過又消失,嘴角勾起冷笑,“中書令的手伸得真長。”
窗外號角聲起,低沉悠長,震蕩著晨霧。
顧浮雪起身,絳紅絡縫袍垂落,勾勒出她纖細卻挺拔的身姿。
她取過妝台上的金冠墜珠,輕輕一擰,機關轉動間露出裏麵藏著的三根銀針。
一根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一根可解百毒,還有一根空置,等待它的使命。
“走吧。”她將金冠戴好,轉身向殿外走去,“好戲開場了。”
祈皇殿前,風止雲靜。
顧浮雪拾級而上,絳紅絡縫袍拖曳在天階上,腰間一對玉組佩隨著步伐發出清越悅耳聲響。
九級台階,象征著北狄王權的至高無上。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受到兩側投來的銳利目光。
北狄貴族與將領們如刀的視線幾乎要刺穿她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