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北狄祖製，父逝子承，無一例外。”他伸手撥開她手中的團扇，修長手指捏住她的下頜，“包括你。”
顧浮雪渾身緊繃，在一瞬間從發髻間取下簪刀，迅速抵在慕執栩的喉頸處。
刀尖刺破麵板，一滴血珠順著銀亮的刀刃滑下。
“大婚之日，弑父奪權，”顧浮雪冷笑一聲，目光冰冷如刀，“慕執栩，你也蠻有趣的。”
慕執栩微微一怔，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饒有興致的笑容。
他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向前一步，讓簪刀貼近麵板：“有趣的是你，顧侯府小娘子怎麽搖身一變成殿下了？”
顧浮雪瞳孔驟縮，手中簪刀刺的更深：“你…你是如何得知？”
一陣劇烈暈眩感突然襲來。
顧浮雪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手中簪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想要撐住身子，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咳咳……”
劇烈咳嗽聲中，一口黑血從顧浮雪口中噴出，濺在喜服上，暈開一片暗紅。
她身體不受控製向前傾倒，卻在即將摔倒在地瞬間，被一隻有力的手臂撈住。
“你怎會虛成這樣？五月前的傷還沒好？”慕執栩將她打橫抱起，放在喜床上，眉頭緊皺，“你是中毒了？”
顧浮雪想要推開他，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視線開始模糊，隻能看見慕執栩近在咫尺臉，和那雙深邃眼眸中複雜的情緒。
“看來你…早就得知…我……”顧浮雪艱難開口，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慕執栩沒有回答，手指擦去她唇邊血跡。
他指尖溫熱，與北地寒冷的空氣形成鮮明對比。
“睡吧，”他聲音低沉，帶著某種難以名狀的情緒，“等你醒來，我們再好好談談。”
顧浮雪還想說什麽，但意識已經不受控製地沉入黑暗。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似乎聽見慕執栩低聲說了句什麽，但那聲音太輕，輕得像是幻覺。
“該叫你顧浮雪還是殿下…終於見到你了……”
燭光搖曳，映照著喜床上蒼白麵容。
慕執栩站在床邊，目光複雜看著昏睡中顧浮雪。
他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頸間的傷口，那裏還在滲著血珠。
“來人，”他轉身對著門外吩咐，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峻，“傳醫官。”
殿門開合間，一陣冷風吹入，掀起喜床上的紅紗。
慕執栩目光落在顧浮雪裸露手臂上，那裏有一條青紫色的毒線，蜿蜒如蛇，直指心脈。
“毒狼骨…你怎麽會種這毒？”
他眼神一暗，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倒出一粒猩紅藥丸。
猶豫片刻，他俯身捏開顧浮雪的嘴，將藥丸塞了進去。
“不許死，”他手指拂過她冰涼臉頰，“你欠我的還沒…”
殿外，北狄可汗暴斃訊息已經傳開，王庭一片混亂。
顧浮雪是在一陣劇痛中醒來的。
睜開眼，入目是陌生的紅帳，繡著金線狼紋，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光澤。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殿外大亂，慕執栩闖入，她毒發昏迷……
她猛地坐起身，卻因動作太大牽動了內傷，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冷汗順著額角滑下，浸濕了鬢邊的碎發。
“醒了？”
低沉男聲從旁邊傳來，顧浮雪這才發現慕執栩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他換了一身月白色長袍，頸間傷口已經包紮妥當，襯得整個人清貴優雅。
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卻照不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顧浮雪下意識去摸發間的簪刀，卻摸了個空。
“在找這個？”慕執栩把玩著那柄精緻的簪刀，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做工不錯，還要有待改進。”
他指尖輕撫刀刃，一滴血珠滾落，“南梁的鍛造工藝確實精湛，但北狄的玄鐵更勝一籌。”
顧浮雪強忍眩暈：“紫莞和芫華呢？”
“放心，兩人都在外麵候著。”慕執栩隨手將簪刀扔在床邊的小幾上，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室內格外刺耳，“你昏迷時，醫官給你把過脈了。”
顧浮雪抿緊嘴唇，等待下文。
“你體內有兩種毒，一種是毒狼骨已解。”慕執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陰影籠罩下來，“另一種毒來自南梁，是皇室獨有的香幽蘭。”
顧浮雪手指無意識抓緊了被褥，麵料在掌心皺成一團。
“南梁皇室…”慕執栩突然俯身，修長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與他對視，“顧浮雪，武威侯顧遠之次女，兄長顧寒霽一月前失蹤……”
他每說一個字，手指就收緊一分，“你替兄從軍，在涼州城外與我交手三十回合，左肩中我一刀，卻也在我左肋留下一道傷。”
顧浮雪瞳孔驟縮，猛地揮開他手：“住口！我阿兄是被你……”
“你阿兄不在北狄境內。”慕執栩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容，“事實上，我的人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涼洲城。”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殘破的布條，上麵繡著顧家軍徽，“認得這個嗎？”
顧浮雪一把奪過布條，指尖顫抖。
這是顧家軍內衫的料子，上麵的血跡已經發黑，但那個獨特的針腳。
“對，沒錯是阿兄身上的料子。”
“南梁老皇帝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慕執栩轉身走向窗邊，“你顧家……”
他頓了頓，聲音罕見出現一絲波動，“也是慘。”
顧浮雪攥緊布條，布料邊緣的毛刺紮入掌心，卻比不上心頭萬分之一的痛。
“阿爹戰死沙場，阿孃隨後病逝，岐靈穀三百多口被屠，阿兄下落不明…這一切真的隻是北狄所為嗎？”
“我可以幫你。”慕執栩突然開口，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靜。
顧浮雪抬頭，警惕看著他：“條件怕不是甚嚴吧？”
“甚易，”慕執栩走回床邊，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溫熱氣息拂過她耳垂，“做我的可敦，真正的可敦。”
顧浮雪愣住了，耳尖不受控製發燙：“可汗...汗不是已經……”
“弑父奪權？”慕執栩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譏誚，“朝堂上主戰者，視你我如眼中釘肉中刺，必除之而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