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浮雪親自扶起涅剌昭：“快起來，久仰大名。”
她早就聽聞這位女首領的威名，十二歲繼承部落，十五歲統一週邊七個小部，是北狄少有的女性實權派。
涅剌昭爽朗一笑：“可敦，先用膳吧！您和可汗一定餓了。”
“好。”顧浮雪點頭，卻不著痕跡觀察著廣場上的佈置。
原本空曠的場地中央搭建了一個高台，四周插滿各色旗幟，其中一麵繡著金色狼頭的黑色大旗格外醒目。
“那是慕執栩的王旗。”
未時三刻，北院大王府門前廣場上人頭攢動。
各部落帶來的士兵列隊而立，刀槍如林，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光。
風卷著沙塵掠過廣場，吹動旗幟獵獵作響。
顧浮雪和慕執栩登上高台，落座於鋪著雪狼皮的王座。
從這個位置俯瞰，整個廣場盡收眼底。
元睿上前，鎧甲相撞發出清脆聲響：“可汗，可以開始？”
慕執栩環視一週，目光在塔塔爾烈所在的位置稍作停留。
那位部落首領正與幾個親信竊竊私語，臉上寫滿不悅。
“可。”慕執栩收回視線，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人聽清。
元睿走到台前，聲音洪亮如鍾：“點兵分帳開始！”
隨著號角長鳴，一隊隊士兵開始列隊行進。
各部落士兵依次上前，接受整編。
這是慕執栩推行的新政，打破部落私兵製，將武裝力量收歸中央。
顧浮雪看到，不少老派首領麵露不滿，交頭接耳，卻不敢公然反對。
最先出場的是王庭禁軍，玄甲黑旗，步伐整齊劃一。
鐵靴踏地的聲音如同雷鳴，引得眾人喝彩。
接著是各部落的精銳，服飾各異，卻都威風凜凜。
赫連部的紅袍騎兵，涅剌部的重甲步兵，每個部落都拿出了看家本領。
當涅剌部的隊伍出場時，全場嘩然。
領隊的竟是韓玟晏，而她身後的士兵中，有三分之一是女子！
這些女兵身著輕甲，腰配彎刀，步伐矯健，絲毫不遜於男子。
她們沒有刻意模仿男子的粗獷，反而將女性特有的柔韌與敏捷發揮到極致，形成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這就是…驚喜？”顧浮雪轉頭看嚮慕執栩，眼中閃爍著驚喜的光芒。
她早知涅剌昭特立獨行，卻沒想到這位女首領敢在如此重要的場合打破陳規。
慕執栩唇角微揚，手指在扶手上輕叩：“不止。”
果然，韓玟晏行至台前，突然拔刀出鞘。
銀刀在陽光下劃出一道炫目的弧線，刀尖直指蒼穹：“涅剌部女子營，請可汗檢閱！”
她身後三百女兵齊聲呐喊，聲震雲霄：“誓死效忠！”
顧浮雪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這些女兵年紀最大的不過三十，最小的看上去隻有十四五歲，但眼神中都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她突然明白涅剌昭的用意：“這與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
在北狄這樣崇尚武力的地方，女子若要爭取地位，必須證明自己同樣能戰。
“雲舒覺得這陣勢如何？”慕執栩微微傾身，聲音低得隻有她能聽見。
顧浮雪目光如刀，掃過台下黑壓壓的士兵：“左邊第三排那個戴銅護腕的，右手拇指有傷卻仍能拉滿弓，是個好手。右後方那個大鬍子，步伐虛浮，怕是昨夜喝多了馬奶酒。”
她頓了頓，指向女子方陣，“中間那個紮紅頭繩的，下盤極穩，適合近身搏鬥。”
慕執栩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雲舒好眼力。”
突然，一陣騷動從後方傳來。
塔塔爾烈帶著數十名親衛闖入場中，氣勢洶洶。
“可汗！”他單膝跪地，聲音卻充滿挑釁，“自古以來從沒女子上過戰場，不可開此先例啊！”
慕執栩眼神一冷，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刀柄：“有何不妥？”
“塔塔爾首領，怕是孤陋寡聞了。自古以來女子皆可上戰場。”顧浮雪起身，紅袍在風中翻飛，聲音清亮，傳遍全場，“商歌王後傅瑞芝照樣領兵，大敗西戎，前朝大周的平昌長公主黎渟玉更是一手建立鳳翔軍，威震西域，還有千千萬萬沒被史書記載的女子。”
韓玟晏立即接話：“正是！史書明載，何來從無女子上戰場之說？”
塔塔爾烈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那…那都不是北狄，都是前朝的事了！”
“此言差矣！我部落女子和男子一樣弓馬嫻熟，自然也可上戰場。”涅剌昭大步走到場中央嚮慕執栩，抱拳行禮，“若可汗不棄，涅剌部願為先鋒，證明女子同樣能為國效力！”
韓玟晏銀刀一揮，直指塔塔爾烈：“塔塔爾首領若不信，可敢挑幾人與我們比試？”
全場嘩然。
塔塔爾烈臉色鐵青，顯然沒料到會被當眾挑戰。
眾目睽睽之下，他若拒絕，便是示弱，若應戰，無論輸贏都等於承認女子從軍的正當性。
“好！”他終於咬牙應下，“就比三場，騎射、摔跤、刀法！”
“比試可以，但要點到為止。”顧浮雪走到台前，紅唇微勾，轉嚮慕執栩，“可汗以為如何？”
慕執栩頷首：“準。”
兩個部落各自挑選精銳出戰。
塔塔爾烈挑的都是身強力壯的男子，個個膀大腰圓，肌肉虯結。
韓玟晏見狀，也想挑選同樣體格的女子。
顧浮雪向那日塔娜招招手：“塔娜過來。”
那日塔娜蹦跳著跑來：“阿姊，怎麽了？”
顧浮雪俯身，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那日塔娜眼睛一亮，用力點頭：“明白，多謝阿姊！”
說完便飛快跑到韓玟晏身邊，踮起腳尖傳話。
韓玟晏聽完那日塔娜的耳語，驚訝看向顧浮雪，隨即露出會意的笑容。
她改變了挑選策略，選了兩名瘦小靈活的女兵和兩名高大強壯的女兵。
第一場比試騎射。
塔塔爾部派出的是號稱神箭手的勇士巴圖。
此人臂力驚人，能開三石強弓。
韓玟晏這邊上場的卻是個瘦小的姑娘，名叫阿如娜，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
“小丫頭，現在認輸還來得及！”巴圖大笑，聲音如雷。
阿如娜不答，翻身上馬，動作輕盈如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