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試開始,巴圖率先射箭,三箭皆中靶心,引來一片喝彩。
輪到阿如娜時,她卻沒有急著放箭,而是策馬繞場一週,突然一個蹬裏藏身,從馬腹下連發三箭。
箭箭穿透巴圖的箭尾,將他的箭劈成兩半!
全場寂靜,繼而爆發出震天歡呼。
塔塔爾烈臉色難看至極。
第二場摔跤,塔塔爾部派出的是身高近兩米的巨漢蘇合。
韓玟晏這邊上場的是個比阿如娜還要瘦小的姑娘,名叫其其格。
“我一巴掌就能拍碎你的骨頭!”蘇合咆哮著撲來。
其其格卻不硬接,身形如遊魚般閃避。
蘇合幾次撲空,漸漸焦躁。
就在他再次撲來,其其格突然一個矮身,借力打力,竟將這座肉山摔了出去!
蘇合轟然倒地,揚起一片塵土。
第三場刀法,塔塔爾部派出了副首領之子格日勒,此人刀法狠辣,曾一人斬殺七名馬賊。
韓玟晏親自上場,銀刀在手,英姿颯爽。
兩人交手三十餘招不分勝負。
格日勒漸漸急躁,刀法開始淩亂。
韓玟晏看準機會,一個燕子抄水,刀背拍在格日勒手腕上,將他兵器擊落。
三場比試結束,涅剌部女子營大獲全勝。
廣場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那些原本對女子從軍嗤之以鼻的部落首領,此刻也不得不重新審視這支鐵血芳華。
韓玟晏高舉彎刀,刀身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光芒,她身後三百女兵齊聲呐喊,聲浪幾乎掀翻廣場上空的雲層。
塔塔爾烈麵如死灰,帶著親衛悻悻退場。
經過高台時,他陰鷙的目光掃過顧浮雪,如同淬了毒的箭矢。
慕執栩站了起來,玄色王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高舉右手,全場瞬間安靜:“自今日起,北狄各部落可選派女子入各軍營學習兵法武藝,優異者可入仕為官!”
台下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尤其是那些隨行而來的部落女子,個個激動得熱淚盈眶。
幾個年長的女戰士甚至跪地痛哭,她們等待這一刻已經太久了。
顧浮雪看嚮慕執栩,發現他正注視著自己,眼中滿是溫柔與驕傲。
陽光為他鋒利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卻軟化了他平日的冷峻。
她忽然明白,這個看似冷酷的男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為她打造一個可以施展才華的天地。
歡呼聲中,顧浮雪注意到塔塔爾烈陰沉著臉離場,而幾個突律部的首領則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她輕輕碰了碰慕執栩的手背,示意他注意。
慕執栩微不可察點頭,隨即高聲宣佈:“明日,各部首領接待各國使團!”
“可汗萬歲!可敦千歲!”台下人群開始高呼,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號角再次響起,點兵分帳儀式圓滿結束。
顧浮雪強撐著端莊儀態走下高台,剛一上馬車便昏昏欲睡。
這一日的驚險刺殺、緊張比試,加上連日來的政務操勞,終於耗盡了她的精力。
她靠在車窗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木框,眼皮沉重如鉛。
窗外,夕陽將北狄王庭染成金色,她卻無暇欣賞,很快沉入夢鄉。
馬車輕微晃動,慕執栩掀開車簾進來,隻見顧浮雪歪著頭,青絲散亂,長睫在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睡得毫無防備,像個疲憊的孩子。
慕執栩唇角微揚,輕手輕腳坐到她身旁,小心翼翼取下她頭上沉重的金冠。
那冠上綴滿寶石,壓得她額前都泛了紅。
隨著金冠被取下,如瀑的黑發散落下來,帶著淡淡的藥香。
“唔……”顧浮雪無意識地輕哼一聲,腦袋向一旁滑去。
慕執栩順勢將她摟入懷中,她迷迷糊糊蹭了蹭,找到個舒服的姿勢,又沉沉睡去,呼吸均勻綿長。
慕執栩低頭看她,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紅痕。
日光透過車簾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馬車緩緩駛入宮門,侍衛早已在階前等候。
元睿在車外輕聲稟報:“可汗,到了。”
慕執栩看了看懷中熟睡的人,沒有回應。
他取過一旁的狐裘,輕柔地將她裹住,確保每一寸肌膚都被溫暖的皮毛覆蓋,然後才小心翼翼抱起她。
顧浮雪在夢中皺了皺眉,本能往熱源處靠去,臉頰貼在他胸前。
慕執栩忍不住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抱著她下了馬車。
元睿上前,剛要開口,卻見車簾掀開,慕執栩抱著熟睡的顧浮雪走下來。
可敦整個人裹在雪白的狐裘裏,隻露出一張小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脆弱。
“南梁使團求見。”元睿附耳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慕執栩腳步不停:“誰?魏暮時?”
“對。”元睿點頭,“說是奉慶昭公主之命,有要事找可敦相商。”
慕執栩目光掃過宮門外的陰影處,那裏隱約可見幾個南梁裝束的人影。
他手臂不自覺收緊,將懷中人護得更牢:“跟他說明天統一見。”
“是。”元睿領命而去。
慕執栩大步走向寢殿,懷中的人輕得彷彿沒有重量。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不分彼此。
而在不遠處宮牆的陰影裏,一個身著南梁服飾的男子靜靜站立。
魏暮時看著北狄可汗抱著他心心念唸的人兒漸行漸遠。
狐裘中露出的一縷黑發在風中輕輕飄動,扯得他心口生疼。
他曾是顧浮雪的未婚夫,是鳳寧長公主的獨子,是南梁最耀眼的少年郎。
記憶中那個少女會給他帶些稀奇古怪的草藥,時而病懨懨靠在窗邊看書,時而活蹦亂跳講述江湖見聞。
而今她成了北狄可敦,睡在另一個男人的臂彎裏。
“魏大夫?”隨從輕聲提醒,“可汗說……”
“我知道了。”魏暮時打斷他,聲音幹澀得像沙漠中風化的石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遠去的背影,轉身離去,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他破碎的夢。
回到寢殿,慕執栩小心翼翼將顧浮雪放在床榻上,親自為她脫去外袍和鞋襪。
顧浮雪在夢中咕噥了一句什麽,翻了個身,繼續沉睡。
“去打盆熱水來。”慕執栩對跟進來的芫華吩咐,“再準備些安神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