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差矣。”移剌勃突然開口，聲音清朗，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若能自給自足，何須每年南下劫掠？我們的勇士也不必白白送命。”
他說著，有意無意看了顧浮雪一眼。
那目光中除了探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慕執栩眼神一冷，手指在扶手上輕敲兩下。
元睿立刻會意，上前一步：“諸位若有疑問，可親自嚐試操作。”
很快，幾位年輕貴族在指導下開始試用新農具。
犁頭破開肥沃的黑土，如船行水麵般順暢。
圍觀的人群發出驚歎，連最初質疑的虯髯大漢也摸著鬍子點頭。
慕執栩側首看向身旁的顧浮雪：“在看什麽？”
“我想下去看看。”顧浮雪目光落在那些試用農具的年輕人身上，特別是其中幾位女子，她們動作雖不熟練，眼神卻格外專注。
慕執栩頷首：“走吧。”
兩人一起走下高台，各部落首領立刻圍攏過來。
慕執栩很快被眾人簇擁在中央，談論著農耕與放牧的結合之道。
顧浮雪聽了一會，覺得無趣，準備去穀田深處看看，卻被慕執栩拉住手腕。
“何事？”她輕聲問。
慕執栩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劃：“小心謹慎。”
“嗯，你也是。”顧浮雪回握一下，轉身往人少的穀田走去。
春風拂過麥苗，掀起層層綠浪。
顧浮雪彎腰抓起一把土，在指尖撚了撚。
北狄的土壤比南梁的更為肥沃，黑得發亮，若能善加利用，確實可以養活更多人。
她正思索間，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請可敦賜福。”
顧浮雪轉身，看見一個身著湖綠錦袍的少女正屈膝行禮。
少女約莫十四五歲，眉目清秀，腰間掛著一把小巧的銀刀，刀鞘上刻著韓氏和涅剌部族的圖騰。
“且起身，不須多禮。”顧浮雪虛扶一下，“你是韓政事的妹妹韓玟晏？”
少女眼睛一亮：“是，我阿哥跟我說過了，要教一位小娘子。”
顧浮雪示意韓玟晏跟上，兩人沿著田埂緩步前行：“你對今日觀摩學習有什麽看法？”
“蠻好的，利國利民，有利於發展。”韓玟晏聲音清脆，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若能推廣開來，北狄子民冬天就不必為糧食發愁了。”
顧浮雪側目看她：“我看你也有才能之人，有考慮謀個一官半職？”
韓玟晏笑容一滯：“可敦，北狄雖比南梁要開放，但女子想站在朝堂上還是不易。”
“是呀！”顧浮雪望向遠處忙碌的人群，“不過你母親涅剌昭不就是一位很好的榜樣？”
“是，阿母是涅剌一族首領。”韓玟晏低頭踢了踢土塊，“但阿爹常說，女子終究該相夫教子……”
“別被你父親講的三綱五常的思想影響了。”顧浮雪停下腳步，直視她眼睛，“女子生來就不易，隻有更多女子走上高位，才能遏製這些思想。”
韓玟晏怔住：“可敦，我真的可以？”
“不是試試怎知自己不行，有野心就去做，”顧浮雪語氣堅定，“你不妨看看前朝的大周女帝。”
“嗯，阿母想讓我繼承部落首領，”韓玟晏聲音漸低，“我也有想過，但我怕做不好……”
“你母親還在，先跟著她學，”顧浮雪拍拍她的肩，“還有，很歡迎你來做塔娜的先生。”
韓玟晏眼中閃過一絲光彩：“多謝可敦。”
“不須多禮，回去吧。”顧浮雪目送少女離去，繼續向前檢視播種情況。
她正觀察著麥種的深度，忽然聽見身後樹叢中傳來鼓掌聲：“阿嫂，這言論不錯嘛！”
顧浮雪警覺轉身：“誰？出來。”
梁絳懿從樹後走出，一襲勁裝勾勒出矯健身姿：“阿嫂是我，跟我來。”
顧浮雪不動聲色地跟上去，兩人七拐八繞，來到一處隱蔽的小土坡後。
拓拔菁早已等在那裏，見她們來了，立刻蹦跳著迎上來：“可敦來了！”
顧浮雪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低聲問：“何事？”
梁絳懿湊近：“阿嫂之前被刺殺過？那女人是西燕人？”
顧浮雪眼神一凜：“對，你們有訊息？”
“是我大哥派出來的人，想要殺你！”拓拔菁聲音雖輕，卻掩不住憤怒，“他勾結塔塔爾烈，想破壞北狄與南梁的關係！”
顧浮雪心頭一震。
“果然如此！那次刺殺就覺得蹊蹺，西燕刺客怎會混入北狄王庭如入無人之境？”
梁絳懿剛要開口，空氣中突然傳來嗖的一聲破空之響！
“小心！”
顧浮雪反應極快，彈指射出一顆藥丸。
藥丸精準擊中飛來的箭矢，使其偏離方向，擦著拓拔菁的肩膀飛過，深深插入身後的樹幹。
又有幾支箭從不同方向射來，其中一支直奔拓拔菁胸口而去！
顧浮雪一把拉過嚇呆的拓拔菁：“趴下！”
三人迅速伏低身子。
梁絳懿瞪大眼睛：“阿嫂會武？”
顧浮雪點點頭，耳廓微動，捕捉著周圍的動靜：“小心，有人靠近。”
拓拔菁捂住嘴，眼睛亮晶晶的：“可敦好厲害！”
“安靜。”顧浮雪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從頭帕中摸出三枚銀針。
梁絳懿壓低聲音：“等會真打起來了，公主先走。”
拓拔菁點頭：“好。”
顧浮雪迅速解下腕上的袖弩，塞給拓拔菁：“袖弩會用嗎？”
“好精緻的袖弩！”拓拔菁接過，熟練檢查機關，“這還是會用的。”
灌木叢中傳來沙沙聲，四五個黑衣死士從不同方向逼近，手中鋼刀寒光凜冽。
顧浮雪與梁絳懿交換一個眼神，默契將拓拔菁護在中間。
“誰派你們來的？”顧浮雪冷聲質問，同時暗中調整呼吸，準備出擊。
為首的死士冷笑一聲：“將死之人，何必多問？”
話音未落，五人同時撲來！顧浮雪手腕一翻，三枚銀針激射而出，正中三人咽喉。
與此同時，梁絳懿拔刀迎上，刀光如練，與另外兩名死士戰作一團。
“公主，放箭！”
拓拔菁抬起袖弩，一支小箭精準射入一名死士的眼窩。
那人慘叫一聲，被梁絳懿趁機一刀穿心。
剩下的一名死士見勢不妙，轉身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