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浮雪望進他深邃的眼眸：“你就這麽確定？”
“對，”慕執栩毫不猶豫回答，突然掏出一物，“這給你。”
金光一閃，顧浮雪看清那東西後呼吸一滯。
金批箭，北狄最高調兵令牌，持此物者可調動邊境三軍。
“這不是調兵的令牌，你瘋了，這都能給我。”她聲音發緊，手指卻不敢觸碰那沉甸甸的權力象征。
慕執栩將金批箭塞入她掌心，合攏她的手指：“我怕要是真有一天我……”
顧浮雪捂住他的嘴，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別瞎說。”
金批箭冰冷的觸感透過麵板傳來，卻莫名發燙，彷彿承載了太多重量。
慕執栩眼中浮現笑意，舌尖在她掌心輕輕一舔：“看來雲舒還是心疼我的。”
“一邊去。”顧浮雪抽回手，耳根通紅，將金批箭小心藏入貼身的暗袋，“我睡會。”
她翻身背對他，卻被他從後麵摟住。
慕執栩的胸膛緊貼她的背脊，心跳聲清晰可聞。兩人就這樣靜靜躺著，誰也沒有說話。
陽光透過紗帳，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傳來侍衛換崗的號令聲，近處是小狸在窗台上梳理毛發的細微響動。
這樣平凡的午後，卻讓顧浮雪心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金批箭的重量壓在胸口，沉甸甸的。
這不是普通的信物，而是慕執栩毫無保留的信任，是他將半壁江山交托的誓言。
她曾以為他們之間隻有利益交換與政治博弈，何時起，竟走到了這一步？
“雲舒，”慕執栩突然開口，聲音帶著睡意的沙啞，“阿兄的事，我也會幫著查清楚。”
顧浮雪身體一僵。她沒料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敏感話題。
“不必……”
“必須。”慕執栩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那是你的家人，也就是我的。”
“睡吧。”顧浮雪眼眶突然發熱，手指悄悄覆上他環在她腰間的手。
慕執栩似乎輕笑了一聲，呼吸逐漸平穩。
次日清晨，行宮外車馬齊備。
紫莞扶著顧浮雪往馬車走去，晨露打濕了裙擺，在布料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顧浮雪腳步略顯虛浮，脖頸間若隱若現的紅痕被高領衣衫半掩著。
她懷中抱著小狸，它在她臂彎裏打著哈欠，一副饜足模樣。
“可敦小心台階。”紫莞輕聲提醒，眼角餘光瞥見兩個人影從側廊走來。
江澤蘭與空青並肩而行，一個儒雅消瘦，一個挺拔如鬆。
“可敦。”
“參見可敦。”江澤蘭行禮，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舊日的熟稔。
顧浮雪停下腳步：“請起，江先生，可考慮好了？”
“我就不走了，”江澤蘭看了一眼身旁的空青，“和空青留在同陽府。”
空青麵無表情點頭，手始終按在刀柄上，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行。”顧浮雪頷首，指尖輕撫小狸的頭頂，“可汗要見你。”
江澤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突然壓低聲音：“顧娘子，可汗他不會殺人滅口吧？”
顧浮雪失笑，眼中卻滿是堅定：“放心不會的，都是自己人。”
“江先生在說我什麽壞話？”慕執栩聲音突然從後方傳來，帶著幾分戲謔。
眾人回頭，隻見北狄可汗一身玄色騎裝，腰間金刀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步伐穩健，眼中帶著狩獵時的銳利光芒，哪有半分昨夜纏綿時的慵懶模樣？
江澤蘭立刻躬身：“小人豈敢。”
顧浮雪看著兩人之間無形的劍拔弩張，輕歎一聲。
“我先上車了，你們聊。”她轉嚮慕執栩，豎起一根手指，“不許動手哦！”
慕執栩唇角微揚：“雲舒放心吧！”
顧浮雪意味深長看了他們一眼，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前，她看見慕執栩走向江澤蘭，兩人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
馬車內，紫莞遞上一杯安神茶：“娘子，江先生他……”
“舊傷未愈，留在同陽府養傷更好。”顧浮雪輕啜一口，目光透過車窗望向遠處交談的兩人。
慕執栩背對著她，姿態放鬆，而江澤蘭表情隱在陰影中，看不真切。
小狸在她膝頭打了個滾，露出柔軟的肚皮。
顧浮雪心不在焉地撓著它的下巴，思緒卻飄回昨夜……
金批箭沉甸甸的重量，慕執栩說永遠不會時的眼神，還有那句未說完的怕要是真有一天我……
車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顧浮雪掀開簾子，看見元睿匆匆跑來，在慕執栩耳邊低語幾句。
慕執栩臉色驟變，眉宇間騰起一股肅殺之氣，迅速向馬車走來。
“雲舒，”他拉開車簾，聲音壓得極低，“塔塔爾烈提前行動了。他在上京散佈謠言，說我囚禁你，你我感情不和。”
“這……”顧浮雪瞳孔微縮，“他想挑起兩國爭端？”
“不止如此。”慕執栩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刀柄，“他派人假扮南梁軍隊襲擊邊境村落，製造開戰藉口。”
“不幹人事的塔塔爾烈。”顧浮雪冷笑，手指在袖中收緊，“這一招夠毒，既破壞你我政治聯盟，又能挑起南北戰爭，一箭雙雕。”
“不氣，”慕執栩握住她手，掌心溫熱幹燥，“我們需要加快行程。”
顧浮雪突然想起什麽：“江先生知道些什麽？”
“他手上有塔塔爾烈與南梁中書令勾結的證據。”慕執栩眼神複雜。
車外，號角聲響起，隊伍即將啟程。
慕執栩捏了捏顧浮雪手指：“路上小心，我騎馬先行。”
顧浮雪反手抓住他手腕：“我和你一起去。”
“太危險了。”慕執栩皺眉，“塔塔爾烈的人可能已經埋伏在途中。”
“你冒然回去不就是坐實了我倆感情不和。”顧浮雪直視他的眼睛，“若謠言傳開，他們必會借機生事。我與你同行，謠言不攻自破。”
“我的雲舒果然思慮周全。”慕執栩突然低笑，轉向車外，“備馬！可敦與我同行！”
紫莞急忙取來顧浮雪的騎裝。
片刻後，顧浮雪換下繁複的裙裝，一身墨藍色勁裝出現在眾人麵前，長發高高束起，腰間配著長劍，英氣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