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時，一支箭破窗而入，釘在他們剛才躺的地方，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顧浮雪被慕執栩抱著，能清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他手臂如鐵箍般環著她，呼吸噴在她耳際，帶著北地特有的冷冽氣息。
“別動！我去看看。”慕執栩鬆開她，聲音壓得極低。
顧浮雪抓住他衣袖：“小心些。”
慕執栩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迅速閃到窗邊，拔刀出鞘的動作如行雲流水。
月光從破開的窗洞灑入，為他鋒利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
外麵傳來打鬥聲，刀劍相擊的脆響、悶哼、倒地聲，很快歸於平靜。
元睿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可汗，刺客已服毒自盡。”
慕執栩沉著臉檢查那支箭。
箭頭泛著詭異的藍光，明顯淬了劇毒。
顧浮雪起身，赤足踩在冰涼地磚上，湊近一看，瞳孔驟縮。
“這是南梁軍械監特製的箭，但……”
“但什麽？”慕執栩轉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警覺。
“箭簇上的編號不對。”顧浮雪指著箭尾細微的刻痕，“軍械監的編號都是雙數開頭，這是單數。這是仿造的。”
慕執栩若有所思：“看來還有人想挑撥離間。”
顧浮雪正要回應，突然聽到一聲貓叫。
她轉頭看去，隻見小狸不知何時溜進了房間，嘴裏叼著一塊布條。
斑貓輕盈躍過地上的碎瓷片，在她腳邊停下，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小狸，過來。”顧浮雪蹲下身，從貓嘴裏取出布條。
展開一看，竟是一塊染血的銀牌，上麵刻著阿古拉幾個北狄文字。
慕執栩臉色驟變：“這是……”
“你認識？”顧浮雪銀牌遞給他。
“突律陵的親衛。”慕執栩握緊軍牌，指節發白，“看來塔塔爾烈和突律陵還是按捺不住了。”
顧浮雪腦中迅速串聯線索：“他們想借南梁的箭殺你，嫁禍給我？挑起兩國爭端？”
“不止如此。”慕執栩伸手撫上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她顴骨，“如果你我都死……”
“住口！不許瞎說。”顧浮雪打斷他，突然靈光一閃，“欽戈，想不想讓他們聯盟破裂？”
慕執栩挑眉，一把將她摟進懷裏：“小狐狸又想到什麽詭計了？”
他聲音裏帶著笑意，胸膛震動傳到她身上。
顧浮雪湊近他耳邊，呼吸輕拂：“重用其中一方。塔塔爾烈和突律陵表麵結盟，實則各懷鬼胎。若可汗突然器重突律陵，給予兵權或領地……”
“塔塔爾烈必生嫌隙。”慕執栩接上她的話，眼中閃過讚賞，“不愧是雲舒。”
他突然一把抱起她，“走，這裏睡不了，去我那。”
顧浮雪掙紮：“放我下來。”
“你是病弱公主。”慕執栩在她耳邊低語，熱氣噴在她敏感的麵板上，“外麵肯定有眼線。”
顧浮雪會意，立刻在他懷裏咳嗽起來，做出一副虛弱不堪的樣子。
慕執栩大步走出寢宮，果然看見幾個侍女在廊下探頭探腦。
他沉著臉喝：“傳醫官！可敦受了驚嚇！”
元睿迅速清道，慕執栩抱著顧浮雪穿過長廊，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顧浮雪靠在他胸前，能聞到他衣襟上淡淡的血腥味和鬆脂香。
“你身上怎麽樣血腥味？受傷了？”
“沒，不是我的，”慕執栩淡淡，“是死侍的血，剛才走路過程中不小心蹭到了。”
顧浮雪心頭一緊。
若非慕執栩反應迅速，此刻釘在床上的毒箭恐怕已插在……
她不由自主往他懷裏縮了縮，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慕執栩手臂收得更緊。
慕執栩的寢宮比她的更為簡樸，玄色帷帳低垂，青銅燈台靜靜燃燒，牆上掛著詳盡的北狄地圖和幾把泛著冷光的兵器。
沒有多餘的裝飾，處處彰顯著主人務實冷峻的性格。
他將顧浮雪放在床榻上，轉身對跟進來的元睿吩咐：“加強王庭戒備，尤其是塔塔爾烈和突律陵的住處。另外，明日早朝，我要見突律陵單獨議事。”
元睿領命退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慕執栩關好門，回頭看見顧浮雪正打量他的房間，目光從兵器架掃到書案，那裏堆滿了文書和地圖。
“怎麽？是和想象的不一樣？”他挑眉問。
“對，比想象中整潔，”顧浮雪唇角微揚，拍了拍身邊的床榻，“你過來。”
慕執栩走近：“怎麽？”
顧浮雪從袖中摸出一個小藥瓶，倒出兩顆褐色藥丸：“把這個吃了。”
“什麽？”慕執栩接過，放在鼻尖輕嗅。
顧浮雪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毒藥，來吃下去吧。”
“雲舒，怎麽會給我吃毒藥呢。”慕執栩失笑，毫不猶豫將藥丸吞下。
“誒~你怎麽就吃了，”顧浮雪歪頭看他，“萬一是呢？”
“那我也認了。”慕執栩在她身邊坐下，“死在你手裏，總比死在那些宵小手上強。”
“油嘴滑舌。”顧浮雪別過臉，耳根微紅，突然想起什麽，“小狸呢？”
“元武去接了。”慕執栩脫去外袍裏衣，露出精壯的上身，“怎麽，離了小狸睡不著？”
顧浮雪別過臉不去看他：“你…你把衣服穿上。”
慕執栩卻俯身貼近，手指輕抬起她的下巴：“看著我，雲舒。”
“我不要。”顧浮雪嘴上拒絕，眼睛卻不自覺與他對視。
燭光下，他眼睛如同深邃的夜空，藏著無數星辰。
那道她留下的傷痕在他左肋處已經結痂，像一條小小的蜈蚣，提醒著他們初次交鋒的場景。
“今晚的事，不會再有下次。”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會保護好你。”
顧浮雪不服輸揚起下巴：“誰保護誰還不一定呢，我有自保能力……”
慕執栩突然低頭，吻住她唇，截斷了後麵的話。
吻不同於先前的強勢，溫柔而綿長，帶著幾分珍視的味道。
他退開，顧浮雪呼吸已經亂了節奏。
“睡吧。”慕執栩為她拉過錦被，細心掖好被角，“明日還有好戲要看。”
他吹滅蠟燭，在床外側躺下，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讓她感到冒犯，又能在危險來臨時第一時間保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