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倉率先開口，聲音沉穩，卻帶著幾分遲疑：“可汗，費迪莫部屠滅阿圖拉首領一族事，臣以為，還需再核實。兩部剛剛聯姻，費迪莫首領之子娶了阿圖拉首領之女，於情於理，都不該……”
“訊息已經核實了。”韓玟晏打斷他，將手中的急報放在桌上，“八百裏加急，虎源郡守的親筆。阿圖拉首領一族上下三百餘口，無一倖免。費迪莫部已經占據了阿圖拉部的牧場，正在向東擴張。”
殿內安靜了一瞬。
呼延毅停下腳步，轉過身：“費迪莫部這是要反！”
烏隼白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費迪莫部擁兵兩萬，占據虎源郡已曆三代，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若真反了，這一仗不好打。”
“不好打也得打。”那日塔娜聲音清冷，如刀鋒出鞘，“阿圖拉部三百條人命，不能白死。”
鄔倉搖頭：“淩王殿下，兵者，國之大事。費迪莫部反意未明，貿然出兵，隻會逼反更多部落。依臣之見，當先派使臣前往虎源郡，曉以利害，勸其歸降。”
“勸降？”那日塔娜冷笑，“屠了三百人，還勸降？”
“淩王殿下息怒。”鄭瑞開口，聲音不緊不慢，“鄔樞密使所言有理。費迪莫部若真反了，周圍幾個部落難免觀望。若我們處置不當，隻怕會激起更大的亂子。”
“那依鄭大夫之見，該如何處置？”那日塔娜的聲音更冷了。
鄭瑞捋了捋胡須：“臣以為，當先派人查明真相。阿圖拉部被屠，此事蹊蹺。兩部聯姻，本該結為同盟，為何反目成仇？其中必有隱情。”
謝文淵附和開口：“鄭大夫所言極是。查明真相，方能名正言順出兵。否則，師出無名，反倒落人口實。”
殿內又安靜了片刻。
顧浮雪一直沒說話，隻是靜靜聽著。
她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將他們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
“可汗，”鄔倉站起身，躬身開口，“臣以為，此事當從長計議。費迪莫部勢大，不可輕舉妄動。可先派使臣前往，探其虛實，再作定奪。”
“臣附議。”烏隼白也站起身。
“臣附議。”鄭瑞和謝文淵齊聲道。
那日塔娜霍然起身：“附議附議，等你們議完，費迪莫部怕是要打到上京了！”
鄔倉臉色微變：“淩王殿下，臣等也是為了北狄的安穩……”
“安穩？”那日塔娜打斷他，“三百條人命沒了，你跟我說安穩？”
“夠了。”顧浮雪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王庭的屋頂上，一片燦爛。她目光卻越過那片燦爛，落在更遠的東方的方向。
“朕親自去。”她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殿內一片死寂。
鄔倉最先反應過來，臉色大變：“可汗！萬萬不可！您萬金之軀，豈能親涉險地？”
“可汗三思！”烏隼白也急了，“費迪莫部若真反了，虎源郡便是龍潭虎穴。您若有個閃失，北狄怎麽辦？太子怎麽辦？”
鄭瑞和謝文淵也紛紛勸阻，連一向沉穩的慕寺忍都睜開了眼，目光中滿是擔憂。
顧浮雪轉過身，看著他們：“朕意已決。”
那日塔娜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可汗，臣願隨您前往。律營三千騎兵，隨時可以出發。”
韓玟晏也站了出來，躬身行禮：“臣也願隨可汗前往。虎源郡地勢，臣熟悉。”
顧浮雪看著她們，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你們不能去。”
那日塔娜抬起頭：“為什麽？”
“你們要留在上京。”顧浮雪目光落在她臉上，又移向韓玟晏，“護住景清。”
那日塔娜愣住了：“可汗……”
“景清雖然已經能獨當一麵，”顧浮雪的聲音放輕了幾分，“但若有人趁我不在，對她下手怎麽辦？”
那日塔娜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
韓玟晏也沉默了。
顧浮雪走上前，親手扶起那日塔娜，又拍了拍韓玟晏的肩膀：“上京交給你們，朕才放心。”
那日塔娜低下頭，許久，才悶聲開口：“臣……遵命。”
韓玟晏也躬身：“臣遵命。”
訊息傳得很快。
顧浮雪剛回到紫含殿，還沒來得及換下朝服，幾個人就匆匆趕來了。
顧景清第一個衝進來，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眶卻紅紅的。
她跑到顧浮雪麵前，仰著頭看她，聲音帶著哭腔：“阿孃，不要去。太危險了。”
顧浮雪蹲下身，與她平視：“景清乖。”
“不乖！”顧景清聲音大了起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不要阿孃去！我不要阿孃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顧浮雪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景清，”她聲音很輕，很溫柔，“阿孃不去的話，後麵會更嚴重。費迪莫部屠了阿圖拉部三百人，若阿孃不去，他們會屠更多的部落首領，殺更多的人。”
顧景清伏在她肩上，小聲哭：“可是……可是阿孃去了，也會有危險……”
“阿孃會小心的。”顧浮雪輕輕拍著她的背，“阿孃答應你，一定平平安安回來。”
顧景清抽噎著，不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
慕閻大步走進來，一進門就開口：“小雲舒，你要是去，帶上我。”
赫連燼跟在他身後，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慕閻你瘋了？你沒武力值，你去隻會給她添亂。”
慕閻甩開他的手：“我雖然沒有武力值，但我可……”
“可什麽？”赫連燼難得提高了聲音，“可汗去虎源郡，是要平叛的。你跟著去，隻會讓她分心！”
慕閻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燕辭從門外進來，麵色平靜，目光卻落在顧浮雪身上：“我可以去。當軍師。”
顧浮雪抬起頭，看著他們三個，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歎氣。
“好了，閉嘴。”她的聲音不大，卻讓三人都安靜下來。
她站起身，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你們都留下。”
“可汗……”慕閻急了。
“你們都留下，”顧浮雪打斷他，“給我好好照看景清。”
慕閻還想說什麽，赫連燼拉住了他，輕輕搖了搖頭。
燕辭垂下眼，沒有說話，隻是攥緊了手中的書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