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月茴正在一旁整理茶具,抬頭抿嘴笑了笑,“赫連侍卿確實不錯。可汗沒醒那三天,屬下都手忙腳亂的,要不是赫連侍卿幫著穩住局麵,還不知道要出什麽亂子呢。那些個薩滿署的老薩滿,可都是他出麵壓下去的。”
“月茴!”紫莞端著一盅湯進來,正好聽見這話,瞪了她一眼,“死丫頭,莫要多嘴。”
月茴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了。
顧浮雪卻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事。”
紫莞將那盅湯放在小幾上,湊過來看了一眼景清,臉上露出笑容:“小公主今日精神真好。”
顧浮雪嗯了一聲,忽然開口:“月茴方纔說的,赫連燼那三日做了什麽?”
紫莞一愣,隨即低聲開口:“也沒什麽。就是……可汗昏迷那幾日,宮裏宮外都人心惶惶的。薩滿署有幾個老薩滿,仗著資曆老,想趁亂攬權。是赫連侍卿出麵,不知說了什麽,把他們壓下去了。還有那些流言蜚語,也是他讓人去查的源頭,堵住了不少人的嘴。”
她頓了頓:“說起來,那幾日容君也急壞了,日日守在紫含殿外,誰來都不讓進。赫連侍卿一邊要顧著可汗這邊,一邊還要安撫薩滿署,還要應付那些探訊息的人……著實累得不輕。”
顧浮雪垂眸,沒有說話。
紫莞看了看她的神色,又輕聲開口:“話說回來,可汗,赫連侍卿這位分……是不是太低了?”
顧浮雪抬起頭,看著她。
紫莞連忙開口:“屬下不是多嘴,就是覺得……赫連侍卿對可汗忠心耿耿,這些日子做的事,大家也都看在眼裏。侍卿是從二品,可容君是正一品,這中間差著兩級呢。以後議事什麽的,總歸……”
她沒有說下去。
顧浮雪低頭看著懷中的景清,小家夥不知何時睡著了,小嘴微微嘟著,睡得香甜。
她沒有抬頭,隻是淡淡開口:“好,我知道了。”
紫莞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見顧浮雪神情淡淡的,便識趣閉了嘴。
殿內恢複了安靜。
隻有景清偶爾發出的咿呀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鳥鳴。
顧浮雪抬頭看向窗外,陽光正好:“是啊!該給他一個名分了。”
幾日後,一道旨意從紫含殿傳出,震驚朝野。
赫連燼,晉封宸君。
宸,北極星所在之位,也是帝王偏愛,遠比名分更重要。
這個字的分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宸君之位,雖仍次於容君,卻已是後宮第二人。
更耐人尋味的是,宸字取自北極星,有眾星拱衛之意。
這哪裏是封君,分明是在昭告天下,此人在可汗心中的分量。
訊息傳開時,各宮各殿都炸開了鍋。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冷眼旁觀,有人暗中咬牙。
但不管怎樣,從今往後,赫連燼再也不是那個可以任人輕視的侍卿了。
瓊驊殿內,一片寧靜。
赫連燼正在院中侍弄那些藥草,月白錦袍的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手腕,指尖沾著泥土。
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側臉勾勒得柔和而溫潤。
他蹲在藥圃前,手中拿著一把小鏟子,正小心翼翼地為幾株剛冒頭的幼苗鬆土。
殿外傳來腳步聲。
元睿手持聖旨,身後跟著兩名捧著金印、禮服的宮人,踏入院中。
“赫連侍卿……該叫宸君了。”元睿笑眯眯展開聖旨,“接旨吧。”
赫連燼微微一怔,隨即放下手中的小鏟,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跪地接旨。
元睿宣讀聖旨的聲音在院中回蕩,字字清晰。
“……赫連燼,秉性貞靜,才德兼備,侍奉神明,輔弼朝綱,功在社稷。今特晉封為宸君,位同從一品,賜金印、禮服,望卿恪守本分,輔弼宮闈,不負朕望。欽此。”
赫連燼俯身叩首:“臣赫連燼,領旨謝恩。”
元睿笑著將金冊金印交到他手中:“恭喜宸君。可汗說了,您這段時日辛苦,讓您好好歇幾日,不必急著去謝恩。”
赫連燼捧著那沉甸甸的金印,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送走元睿後,他在殿中站了許久,才輕輕笑了一聲。
“宸君……”他喃喃自語,隨即搖搖頭,將那金印小心收好。
正想去換身衣服,殿外又傳來通報聲:“容君到……”
慕閻大步跨入,一進門便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他手中的金冊上。
“聽說,你升位分了?”
慕閻靠在門框上,挑眉抱著手臂,一身玄色錦袍,麵色淡淡。
赫連燼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容君訊息倒是靈通。”
慕閻哼了一聲:“本君在後宮訊息不靈通點,哪天被你賣了都不知道。”
赫連燼淡淡看他一眼:“容君說笑了。弟弟賣誰也不敢賣您。”
“那可不一定。”慕閻抱著手臂,“你看著溫溫柔柔的,心裏彎彎繞繞比誰都多。”
赫連燼抬頭看他,唇角微微揚起,那笑意溫潤如玉:“哥哥是來恭喜我的?”
“一邊去。”慕閻翻了個白眼,大步走進來,毫不客氣在椅子上坐下,“誰是你哥哥?”
赫連燼也不惱,跟過來,在他對麵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壺給他倒了一盞茶:“別不好意思,進來坐。”
慕閻哼了一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赫連燼袖口露出的一角金印上。
“宸君……比侍卿高兩級。”他放下茶盞,語氣淡淡,“跟我還差一級呢。”
赫連燼不緊不慢給自己也倒了一盞茶,端起來輕輕吹了吹:“弟弟不急。容君也慢慢來。”
慕閻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你倒是會順杆爬。”
赫連燼笑了笑,不接話。
慕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忽然開口:“君後的位置就別想了。那位置不是我們幾個可坐的。”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
赫連燼卻隻是笑了笑,那笑容裏沒有半分不滿:“我知道。”
慕閻看著他,目光複雜。
他知道赫連燼不會爭那個位置。
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知道,那個位置永遠屬於慕執栩。
活著的人,誰也爭不過一個死去的人。
這大概就是他們倆共同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