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可汗三思!”又有幾人出列,齊聲高呼。
一時間,台下的反對聲浪如潮水般湧來。
那些世襲貴族們,一個接一個站出來,或慷慨激昂,或痛心疾首,彷彿顧浮雪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
“女子如何能做儲君?”
“從古至今,北狄何曾有過女可汗?”
“可汗您雖也是女子,但那是特殊情況!怎能讓這成為慣例?”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烈。
顧浮雪站在高台上,抱著景清,麵色平靜如水。
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台下那些人。
看著他們義憤填膺的臉,看著他們揮舞的手臂,看著他們自以為是的模樣。
忽然,一個清亮的女聲響起,如利劍劈開喧囂。
“女子怎麽不可做儲君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烏隼竹大步走出佇列。
她今日一身緋色官服,腰佩彎刀,英氣逼人。
她走到台前,轉身麵向那些反對的老臣,目光銳利如刀。
“我們女子,可以當官!可以做將軍!可以治理州縣!”她聲音清亮,字字有力,“可汗也是女子,不照樣把北狄治理得井井有條?憑什麽儲君就不能是女子?”
“烏隼大人說得對!”又一個女聲響起。遙裏彤也站了出來,一身戎裝,腰背挺直,“我遙裏部女子從軍者數百人,個個能征善戰。若說能力,我們比那些隻知道吃喝玩樂的世家子弟強百倍!”
“就是!”又一個女官站出來,“你們說女子不行,我倒要問問,你們家裏那些隻會鬥雞走狗的公子哥,又有幾個行的?”
“女子做儲君怎麽了?可汗就是女子!這些年來,北狄哪一點不如從前了?”
“儲君看的是才能,是德行,是能不能擔起這份責任!跟男女有什麽關係?”
越來越多的女官站了出來。
她們穿著各色官服,有文官,有武將,有年輕的麵孔,也有年長的身影。
她們站在台前,與那些反對的老臣對峙,毫不退讓。
“你們……”移刺安指著她們,氣得鬍子直抖,“你們這是胡鬧!儲君乃國之根本,豈能兒戲!”
“移刺大人,”遙裏彤冷冷看著他,“您口中的兒戲,就是讓一個繈褓中的女娃娃當儲君。那我倒要問問,您家那個三十歲還隻會喝花酒的兒子,又比個奶娃娃強在哪裏?”
“你!”
“好了。”
一個蒼老卻沉穩的聲音響起。
慕寺忍拄著烏木柺杖,緩緩走出佇列。
他看了一眼台上的顧浮雪,又看了一眼那些爭執不休的朝臣,輕咳一聲。
“老夫說幾句。”
他一開口,眾人都不由自主安靜下來。
慕寺忍雖是中書令不理朝政多年,但他畢竟是宗室中最年長的長輩,威望仍在。
“老夫活了七十年,見過太多事。”他聲音蒼老,卻清晰,“見過男可汗,也見過女可汗。見過明君,也見過昏君。見過勵精圖治的,也見過荒淫無度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可汗這些年做的,比她那幾個男祖宗強多了。這是事實,誰也否認不了。”
移刺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說不出。
“小公主尚在繈褓,立為儲君確實為時過早。”慕寺忍話鋒一轉,“但可汗此舉,不過是為將來定下名分。待小公主長大成人,若德才兼備,自然可以繼承大統。若不堪造就,屆時再改立他人,也未嚐不可。”
他看向顧浮雪:“可汗,老夫說得可對?”
顧浮雪微微頷首:“中書令所言極是。朕今日立儲,隻是定下名分。待景清成年,若她德纔不足以擔此重任,朕自會另擇賢者。”
此言一出,反對的聲音小了許多。
那些老臣們麵麵相覷,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遙裏彤適時上前,躬身行禮:“可汗英明。臣附議。”
“臣等附議!”烏隼竹等人齊聲高呼。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人加入。
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中立官員,此刻也紛紛出列表態。
最後,移刺安也歎了口氣,躬身行禮:“臣……附議。”
大勢所趨,那些反對的老臣也隻能低頭。
顧浮雪看著這一幕,唇角微微揚起。
她低頭看向懷中的景清。
小家夥不知何時睡著了,小嘴微微嘟著,睡得很香甜。
陽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溫暖。
“景清,”顧浮雪輕聲呢喃,“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將來要麵對的朝堂。”
小家夥當然聽不到,隻是動了動小嘴,繼續睡她的覺。
顧浮雪抬起頭,望向遠方。
陽光正好,灑在北狄的萬裏河山上。
新的一天,新的開始。
而她,已經為這個孩子,鋪好了第一條路。
賜名儀式後,顧浮雪又在紫含殿修養了幾日。
產後的身子恢複得慢,縱然她底子好,又日日用藥膳調理,終究不能一蹴而就。
好在政務有心腹女官和幾位老臣分擔,她隻需每日看些緊要的摺子,倒也不算勞累。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暖融融灑進殿內。
顧浮雪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懷中抱著景清,正逗她玩。
景清出生半個月了,眉眼漸漸長開,比剛出生時好看許多。
那雙眼睛像極了顧浮雪,烏溜溜的,亮晶晶的,看人的時候彷彿能把人心看化。
小鼻子小嘴卻像慕執栩,精緻秀氣,將來定是個美人胚子。
顧浮雪握著她的小手,輕輕晃了晃:“景清,看這裏。阿孃在這呢。”
景清睜著眼睛看她,小嘴一張一合,發出啊吧啊吧的聲音,像是在回應。
“真乖。”顧浮雪忍不住笑了,低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
殿外忽然傳來幾個侍女低低的說話聲。
隔著一道門簾,聲音隱隱約約,卻還是飄了進來。
“聽說了嘛,赫連侍卿今日又給膳房送了一批藥材,說是從瓊驊殿自己種的。”
“可不是嘛,上次我染了風寒,侍卿知道了,還特意讓人送了藥來。”
“他對我們這些下人都這麽好,真是個好人。”
“誰說不是呢……”
“我上月老家來信,說阿孃病了,急得我直哭。赫連侍卿不知怎麽知道了,悄悄讓人送了銀子給我,還準了我三日假回去探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