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莞這才鬆開她,一邊擦淚一邊笑:“我這就去告訴容君和侍卿!他們天天來守著,可擔心了!”
顧浮雪點點頭。
紫莞轉身就跑,跑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她:“娘子,你別再睡了!”
她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顧浮雪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
陽光正好,灑在窗台上,暖融融的。
她聽見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慕閻的聲音:“醒了?真的醒了?”
緊接著,殿門被推開。
慕閻衝了進來,身後跟著赫連燼。
兩人站在床邊,看著她,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顧浮雪看著他們,一個眼眶發紅,一個麵色激動,忽然笑了。
“怎麽?”她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幾分促狹,“看見我醒了,不高興?”
慕閻撲到床邊,握住她的手。
那手勁大得有些疼,卻讓她感到溫暖。
“小雲舒,”他聲音沙啞,“你終於醒了。”
赫連燼站在一旁,沒有說話,隻是深深看著她。
那雙素來溫潤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太多情緒。
顧浮雪看著他們,輕輕回握住慕閻的手。
“讓你們擔心了。”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沒事了。”
窗外,陽光正好。
新的一天,開始了。
小公主的賜名儀式,定在顧浮雪醒來後的第三日。
那日天公作美,連日陰雲散去,碧空如洗,陽光毫無遮攔灑在王庭的每一片瓦、每一塊磚上。
風也停了,連簷角的銅鈴都安靜著,彷彿天地都在等待這一刻。
儀式在祈明堂的高台上舉行。
高台以漢白玉砌成,九級台階,層層而上。
台上設著香案,案上擺著三牲祭品、五穀雜糧,還有一尊青銅香爐,爐中青煙嫋嫋,直昇天際。
台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按照品級高低,從台前一直延伸到廣場盡頭。
各色朝服在陽光下匯成一片斑斕的海。
遠處,還有不少百姓遠遠觀望。
可汗為小公主賜名,這是北狄開國以來頭一遭。
訊息傳出去後,城中百姓早早便湧到承天門外的長街上,人頭攢動,翹首以盼。
辰時三刻,鍾鼓齊鳴。
九聲鍾響,悠遠綿長,回蕩在王庭上空。
顧浮雪從紫含殿的方向緩緩行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繡金朝服,頭戴九龍金冠,妝容莊重。
產後不過十日,她的身子還未完全恢複,麵色依舊有些蒼白,腳步卻沉穩有力。
紫莞和月茴一左一右攙扶著她,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
身後,跟著慕閻和赫連燼。
慕閻一身玄青色錦袍,腰束金帶,麵色肅穆。
赫連燼身著彩色薩滿祭袍,袍角繡著銀色的星月紋樣,手中捧著一隻紅漆托盤,盤中是一塊明黃色的錦緞,上麵放著一枚白玉佩。
再往後,是兩隊宮女,手中捧著各色儀仗,金瓜、金鉞、金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顧浮雪登上高台,在香案前站定。
她轉過身,麵對台下眾人。
目光掃過,所過之處,原本的竊竊私語聲盡數消失。
“帶小公主。”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全場。
赫連燼將托盤交給一旁的侍女,轉身走下高台。
他從奶孃手中接過小公主,動作輕柔而鄭重。
小公主今日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小襖,襖上繡著金色的祥雲紋樣,襯得她的小臉愈發白嫩。
她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看著四周,小手握成拳頭,不時揮動一下,彷彿在和這個世界打招呼。
赫連燼抱著她,一步一步,登上高台。
陽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懷中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他走到香案前,站定。
先拜太陽。
赫連燼轉過身,麵向東方。
他將小公主高高舉起,讓那初升的朝陽完完全全地照在她身上。
陽光灑在小公主臉上,她眯了眯眼,小嘴一咧,竟笑了一下。
台下,不少人看見了那個笑容,忍不住也笑了。
赫連燼抱著她,深深一揖。
這是拜太陽。
北狄人信奉長生天,太陽是長生天的眼睛,時刻注視著人間。
新生兒第一次正式拜見太陽,祈求天神的庇佑。
拜完太陽,赫連燼轉過身,抱著小公主,向顧浮雪和慕閻行禮。
這是拜父母。
慕閻看著赫連燼懷中的小公主,目光複雜。
他知道,這個孩子永遠不會喊他阿爹。
但他也知道,他會用餘生守護她。
顧浮雪伸出手,從赫連燼手中接過小公主。
那小小的身子落入懷中,溫熱而柔軟。
小公主聞到了母親的氣息,小腦袋往她懷裏拱了拱,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顧浮雪低頭看著她,眼中盛滿了溫柔。
她從袖中取出那枚白玉佩。
玉佩不過嬰兒巴掌大小,質地溫潤,雕著一隻栩栩如生的小狼。
狼是北狄的圖騰,這隻小狼雕得憨態可掬,沒有半分凶悍之氣,倒像是剛出生的小狼崽。
玉佩背麵,刻著兩個字。
“景清。”
顧浮雪輕聲念出,將玉佩係在小公主的脖頸上,紅繩襯著白玉,格外好看。
“從今日起,”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眾人,聲音陡然提高,清亮如鍾,“你便叫顧景清。景是為盛世之景,清為海晏河清。願你如日光般明亮,如清水般澄澈,照亮這北狄的萬裏河山。”
顧景清眨了眨眼,小嘴一張一合,發出啊啊的聲音,彷彿在回應母親的話。
台下,一片安靜。
顧浮雪抱著景清,轉過身,麵向眾人。
“朕今日,還有一事宣佈。”
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顧景清,將為北狄儲君。待朕百年之後,由她繼承可汗之位。”
此言一出,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什麽?”
“儲君?”
“讓一個女娃娃當儲君?”
“這……這怎麽行!”
原本肅穆的場麵,頃刻間變成了菜市場。
幾個須發皆白的老臣率先站了出來。
“可汗!”移刺安大步上前,麵色漲紅,“臣鬥膽,請可汗三思!儲君乃國之根本,豈能如此草率?小公主尚在繈褓,如何能擔此重任?”
“移刺大人說得對!”又一個老臣出列,“曆來儲君,皆由成年皇子擔任。小公主不過是個繈褓中的娃娃,萬一……萬一有個閃失,國本動搖,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