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月色如水,灑在青石板上,一片銀白。
兩道身影並肩立在廊下,一玄一白,如同兩尊守護神。
月光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將影子拉得頎長,投在身後的雕花窗欞上。
聽到門響,兩人齊齊轉過頭來。
月光下,慕閻的麵容線條愈發分明,眉骨高聳,眼窩微陷,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
他抱著手臂靠在廊柱上,玄色錦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周身氣勢凜然。
赫連燼站在月光最盛處,月白錦袍被照得幾乎透明,襯得他整個人清雅如玉。
他負手而立,眉目溫潤,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如同月下仙人。
顧寒霽看著他們,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慕閻冷著臉,微微點頭,算是回禮。
他目光在顧寒霽身上掃過,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警惕,卻並無敵意。
赫連燼則含笑拱手,姿態溫潤如玉,聲音清朗:“顧使臣慢走。”
顧寒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慕閻,唇角微微揚起。
這倆人,倒是護得緊。
他沒說什麽,隻是再次頷首,轉身沿著迴廊離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深處。
慕閻和赫連燼對視一眼,又同時別過臉去。
月光下,兩人各自別過臉,誰也沒有說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微妙的尷尬。
最終還是赫連燼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容君,可汗方纔……還好嗎?”
慕閻冷哼一聲,目光仍盯著別處:“你自己進去看不就知道了。”
赫連燼輕輕搖頭:“可汗若想見我們,自會傳召。”
慕閻沉默片刻,忽然開門:“你說,那個顧寒霽,跟她說些什麽?”
赫連燼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麵容溫潤如玉,眼中卻帶著幾分瞭然:“容君想知道,為何不自己進去問?”
慕閻瞪他一眼,卻又無話可說。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月光靜靜灑落,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兩道影子離得不遠,卻誰也不肯靠近一步。
殿內,顧浮雪緩緩走到窗前,推開雕花窗欞。
夜風湧入,帶著初春的寒意和青草的氣息,吹動她鬢邊的碎發。
月光如水,灑在她身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清冷而柔和。
她看見廊下那兩道身影,一青一白,隔著三步距離,各自站著。
月光將他們照得清清楚楚,一個抱著手臂靠在廊柱上,姿態慵懶卻警惕,一個負手而立,衣袂翩然如仙人。
誰也不看誰,誰也不理誰,卻誰也沒有離開。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弧度,卻真實得如同此刻的月光。
她想起方纔阿兄的話。
“別辜負那幾人的真心。”
那幾人。
她輕歎一聲,搖了搖頭。
那歎息很輕,輕得像是風吹過,卻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進來吧。”她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傳到廊下,“別在外麵偷聽了。”
那兩道身影同時一僵。
隨即,腳步聲響起。
慕閻掀簾而入,動作比平時快了幾分,像是生怕落後。
赫連燼緊隨其後,步伐依舊從容,隻是衣角掀起的弧度比平日大了一些。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殿,站在她麵前三步遠的地方。
燭火在他們臉上跳動,映出不同的神情。
慕閻目光灼灼,帶著幾分急切,幾分忐忑,卻強忍著沒有開口。
赫連燼微微垂眸,麵色平靜,隻是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袖口的衣料。
“怎麽?”顧浮雪挑眉看著他們,唇角那點笑意還沒褪去,“剛纔不是想知道嗎?現在啞巴了?”
慕閻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了張嘴,那模樣竟有幾分滑稽。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幹澀:“那什麽…阿兄他……他對你說了什麽?”
顧浮雪看著他,目光又移向赫連燼。
赫連燼抬起頭,與她對視,那雙素來溫潤的眼眸裏,此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顧浮雪緩緩開口:“他讓朕莫要辜負你們幾人。”
殿內安靜了一瞬。
慕閻眼睛一亮,那光芒幾乎要溢位來:“當真?”
赫連燼也向前邁了半步,隨即又頓住,聲音輕緩:“可汗……如何想的?”
顧浮雪看著他們。
燭光在她眼中跳動,映出點點碎金。
她的目光從慕閻臉上移到赫連燼臉上,又從赫連燼臉上移回慕閻臉上。
兩個男人,兩種神情,一個急切如火,一個內斂如水,卻都在等她的回答。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劈啪的聲音。
顧浮雪看著他們,沉默片刻。
“再等等吧。”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你們先回去吧。”
慕閻眼中的光芒黯了黯,隨即又亮起來,比之前更亮。
他上前一步,聲音洪亮:“我就不回去了,在這照顧你!”
赫連燼眉頭微蹙,也上前一步,擋在他身前:“那我也留下。”
慕閻瞪他:“你留下做什麽?你會照顧人嗎?”
赫連燼不緊不慢:“容君這話說得奇怪。我日日煎藥調養,怎就不會照顧人了?”
“你那叫照顧?你那是添亂!小雲舒需要的是安靜,不是你那些經文法器!”
“可汗需要的是舒心,不是容君這般大呼小叫。”
“你說誰大呼小叫?”
“說的就是容君。”
兩人麵對麵站著,目光交匯處彷彿有火花迸濺。
慕閻胸膛起伏,赫連燼麵色淡然,隻是眉梢微微揚起,那模樣分明是在挑釁。
眼看著又要吵起來。
顧浮雪揉了揉眉心,那動作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縱容。
“想留下就別吵。”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符咒,瞬間封住了兩人的嘴。
慕閻張了張嘴,又閉上。
赫連燼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隨即斂去。
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別過臉去。
顧浮雪搖搖頭,轉身走回榻邊。
她脫了外袍,隻著中衣,靠在軟榻上。
紫莞立刻上前為她墊好靠枕,蓋好薄被。
月茴端來一盞溫熱的牛乳,放在榻邊的小幾上。
“你們……”顧浮雪看向兩人,“要留下,就自己找地方安寢。不許吵,不許鬧,不許打擾我歇息。”
慕閻眼睛一亮,立刻在榻邊尋了個位置坐下,那動作快得像怕被人搶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