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執栩已經恢複了那副威嚴冷峻的模樣,彷彿剛才賴床撒嬌的不是他本人:“給你家娘子打扮好看點,馬上就要去頭魚宴了。”
“是。”紫莞低頭應,眼角卻忍不住偷瞄自家娘子。
顧浮雪脖頸上那個新鮮的紅痕實在太過顯眼。
芫華捧著衣物進來,看到這一幕差點打翻手中的托盤。
顧浮雪耳根微紅,假裝沒注意到侍女們異樣的眼光,徑自走到衣櫃前挑選。
“就這件吧。”她指著一件淡藍色的南梁式樣衣裙,“不可過於精緻。”
慕執栩皺眉:“頭魚宴是北狄大典,可敦應當……”
“吾是南梁公主,”顧浮雪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太過北狄裝扮反倒不妥。”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鋒,最終還是慕執栩先敗下陣來。
他無奈搖搖頭,眼中卻帶著寵溺:“隨你。”
紫莞和芫華手腳麻利為顧浮雪梳妝。
她們取來一支白玉簪,正要為她綰發,慕執栩卻突然開口:“用這個。”
他遞來一支金鑲玉的步搖,墜著幾顆小巧的藍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是北狄可敦的象征,據說是慕執栩額母遺物。
顧浮雪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慕執栩親自為她戴上步搖,手指在她發間流連,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很美。”他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垂。
顧浮雪瞪了他一眼,卻掩不住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
鏡中的女子一襲淡藍衣裙,發間金玉生輝,既有南梁的雅緻,又不失北狄的華貴。
“可汗,都已經準備好了。”元睿聲音在門外響起,恭敬中帶著幾分急切。
慕執栩正為顧浮雪係上狐裘領口的絲帶,聞言手指微微一頓:“準備好了?”
“是,冰窟已經鑿好,祭台也佈置完畢,各部首領都已到齊。”
顧浮雪起身,拂了拂衣袖上灰塵:“走吧。”
慕執栩卻突然伸手摟住她腰,將她帶進懷中。
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語,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敏感耳垂:“等會不可亂走,有危險。”
他聲音壓得極低,隻有顧浮雪能聽見。
顧浮雪抬頭,對上他深邃如墨的眼眸,輕輕點頭:“會的。”
兩人一起走出寢宮,迎麵是北地春寒料峭的風。
顧浮雪眯起眼,遠處的鑒穹海如同一塊巨大的藍寶石,鑲嵌在槐山山凹裏。
湖邊已經搭起了高台,四周旌旗招展,各部首領的帳篷如眾星拱月般環繞在湖周圍。
慕執栩一身玄色獵裝,腰間配著象征王權的金刀,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顧浮雪穿著那件淡藍衣裙,外罩雪白狐裘,發間的金步搖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既不失南梁的雅緻,又融入了北狄的華貴。
他們來到鑒穹海旁,侍衛們早已嚴陣以待。
冰麵上鑿出了一個丈餘寬的窟窿,湖水幽深如墨,偶爾有氣泡浮上水麵,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可敦去高台休息吧。”慕執栩指了指湖岸邊的高台,“有危險吹哨,或者自己解決。”
顧浮雪唇角微揚:“你要謹慎些,可能……”
她話未說完,突然住了口。
慕執栩卻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擔憂,頓時眉梢一挑:“雲舒這是關心我?”
“去你的。”顧浮雪耳根微紅,轉身欲走。
慕執栩大笑,聲音渾厚爽朗,引得遠處幾位部落首領紛紛側目:“可敦就等著開宴吧!”
“好。”顧浮雪頭也不回走向高台,步伐輕盈如雪地裏的狐狸。
高台上視野極佳,能將鑒穹海整個盡收眼底。
顧浮雪在高台上坐下,紫莞立刻為她遞上暖手爐。
“可敦,這是可汗特意吩咐準備的。”芫華捧來一盞薑茶,“說您體寒,不能凍著。”
顧浮雪接過茶盞,熱氣氤氳中,看見慕執栩已經脫去外袍,隻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勁裝,手持魚叉走向冰窟。
北地男兒們發出歡呼,為他們的可汗助威。
“祭湖開始!”赫連燼高喊,聲音在冰麵上回蕩。
慕執栩站在冰洞邊緣,手持魚叉,身形如鬆。
赫連燼將一碗酒倒入冰洞,吟唱著古老的禱詞。
各部落首領依次上前,向冰洞中投入準備好的祭品。
有的是一把青稞,有的是一塊玉石,最年邁的塔塔爾部首領甚至割破手指,滴了幾滴血進去。
顧浮雪旁觀著這陌生而神秘的儀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銀針。
忽然,兩位衣著華貴的北狄婦人走上前來行禮。
梅隻綾和石抹瑩行了個標準的額手禮:“尊貴的可敦賜福。”
“不必多禮。”顧浮雪起身扶起兩人,“你們是?”
石抹瑩淺笑:“乙室部首領,乙室言的夫人石抹瑩。”
梅隻綾更為爽朗:“我是迭剌部首領,迭剌溯的夫人,梅隻綾。”
紫莞借著為顧浮雪整理狐裘機會,低聲提醒:“娘子,這兩位都是義和派首領夫人,可以接觸。”
顧浮雪會意,示意兩人入座:“都坐吧。”
梅隻綾打量著顧浮雪略顯蒼白的臉色:“可敦,前幾天沒參加圍獵是嚇到了?”
顧浮雪垂下眼簾,帕子捂嘴咳嗽:“是,太嚇人了,做了好幾天噩夢。”
石抹瑩關切:“可敦臉色還不是很好。”
“來北狄不習慣?”梅隻綾遞上一杯馬奶酒。
顧浮雪接過,輕抿一口便放下:“是有點。”
“慢慢習慣就好。”石抹瑩溫聲安慰,“北狄雖不如南梁繁華,但也有獨特的風光。”
梅隻綾更為熱情:“有空可以來我們迭剌部做客,春天的草原最美了。”
顧浮雪微笑頷首:“嗯。”
三人交談間,冰麵上的儀式已經進入尾聲,真正的重頭戲開始了。
慕執栩手持魚叉,靜立在冰洞邊緣,如同一尊雕塑。
他**的上身肌肉線條分明,水珠順著寬闊的肩膀滑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鑒穹海上一片寂靜,隻有寒風掠過冰麵的呼嘯聲。
顧浮雪不自覺前傾身子,指甲陷入掌心。
雖然知道這是北狄傳統,但看著那幽深的冰窟,她仍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可敦,別擔心。”梅隻綾輕聲安慰,“可汗水性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