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頭魚宴是一年一度的盛事,可汗要親自捕得第一條魚,祭祀天地後與群臣共食,寓意年年有餘。
作為新可汗的首次頭魚宴,意義更為重大。
“行,但我不想動。”顧浮雪想了想,指著傷還未痊癒,不宜劇烈活動。
“好。”慕執栩竟沒勉強,反而湊近她耳邊低語,“你坐著看就行,我給你捕條大魚。”
溫熱氣息拂過耳畔,顧浮雪耳尖微紅。
膳房外空地上,侍從已經架好烤架。
肥嫩的羊腿在炭火上滋滋作響,油脂滴落,激起陣陣香氣。
慕執栩親自挽起袖子,接過廚刀在羊腿上劃了幾道口子,方便入味。
“茴香。”他伸手,侍從立刻遞上研磨好香料。
顧浮雪坐在一旁的胡床上,看著這個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可汗,此刻正專注為她烤製羊肉。
火光映照下,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看什麽?”慕執栩突然抬頭,捕捉到她目光。
顧浮雪也不躲閃:“看可汗親自下廚,真是稀奇。”
慕執栩大笑,笑聲驚飛了附近樹上的鳥雀:“那你可要珍惜,這輩子可能就這一次。”
侍從們低頭忍笑,從沒見過可汗這般模樣。
往日那個冷麵殺伐的君主,此刻竟像個尋常人家的郎君,為心愛之人洗手作羹湯。
羊肉烤好,慕執栩切下最嫩的一塊,撒上孜然和茴香,親自端到顧浮雪麵前:“嚐嚐。”
顧浮雪接過銀盤,小口咬了下。
肉質鮮嫩多汁,香料恰到好處掩蓋了腥膻,卻不過分濃烈。
芫華湊過來,鼻子抽動:“娘子,這比京都吃的炙羊肉可好吃多了。”
紫莞拉住她:“又叫錯了,芫華。”
“無事,這都是自己人。”顧浮雪擺擺手,目光掃過周圍。
元睿、元武、空青等人都在不遠處烤肉飲酒,確實無需拘禮。
慕執栩仍盯著她:“好吃嗎?”
“是比樊樓的要好吃,”顧浮雪切下一小塊遞給他,“你也嚐嚐。”
她話音剛落就反應過來不對。
正要收回手,慕執栩已經俯身,就著她手將肉咬進嘴裏。
他唇不經意擦過她指尖,如羽毛輕拂,卻讓她整條手臂都酥麻了。
“確實不錯。”慕執栩直起身,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分明是故意的。
顧浮雪瞪他一眼,卻換來更燦爛的笑容。
火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琥珀色的眼眸裏跳動著金色的光點,竟有幾分罕見的少年氣。
夜色漸深,星光點點。
侍從們識趣退到遠處,隻留下他們二人對坐而食。
“雲舒。”慕執栩突然喚她。
“嗯?”
“明天頭魚宴後,我帶你去個禮物。”
“什麽?”
慕執栩神秘笑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顧浮雪沒有追問。
她抬頭望向星空,北地的星辰比南梁更加明亮,銀河如練橫貫天際。
慕執栩順著她目光望去:“雲舒在看什麽?”
“星星。”顧浮雪轉頭看他,“北狄的星星,比南梁的大。”
“等冬天,我帶你去漠北看極光。”慕執栩笑了,往火堆裏添了根柴,“那裏的夜空,美得不像人間。”
顧浮雪怔了怔。
極光,她隻在古籍中讀過,傳說那是天神織就的錦緞。
慕執栩的語氣如此自然,彷彿他們已經約定好了未來,要一起走過春夏秋冬。
“有點想家了。”她突然開口,隨即又自嘲地搖頭,“可家裏再沒人等著我回去了。”
父母雙亡,阿姊慘死,阿兄下落不明。
南梁那個家,早已名存實亡。
“不是還有阿兄嘛?”慕執栩突然起身,坐到她身邊,將她摟入懷中,輕撫她發,“等找到他,我陪你們一起回去。”
“嗯,不想了,回去睡覺了。”顧浮雪推開他,起身欲走,卻被他拉住手腕。
“若不嫌棄,”慕執栩仰頭看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這也是你家。”
顧浮雪沒有回答,也沒有掙脫。
夜風拂過,吹亂她長發,有幾絲粘在唇邊。
慕執栩伸手為她撥開,指尖在她唇角停留片刻。
最終,顧浮雪輕輕抽回手,轉身走向寢宮。
她沒有看見身後慕執栩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也沒發現自己唇角無意識揚起弧度。
寢殿內,芫華已經備好熱水。
顧浮雪沐浴更衣後,躺上床榻,擁被而眠。
晨光透過紗帳,在寢殿內灑下斑駁的光影。
顧浮雪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手臂碰到一具溫熱的身體。
她猛地睜開眼睛,對上一張近在咫尺的俊臉。
慕執栩不知何時又溜上了她床,此刻正睡得安穩,濃密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不是,慕執栩你怎麽又跑我床上來了。”她推了推男人肩膀,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慕執栩閉著眼,長臂一伸將她撈進懷裏:“雲舒再睡一會,還早。”
他身上有北地特有的冷冽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鬆脂,讓顧浮雪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就回過神來,用力掙紮:“你撒開。”
慕執栩沒有回,隻是抱得更緊了,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裏帶著饜足的慵懶。
顧浮雪眯起眼,舉起手:“別逼我動手打你。”
話音剛落,慕執栩突然低頭,在她脖子上不輕不重吸了幾口。
溫熱觸感讓顧浮雪渾身一顫,隨即惱羞成怒抬手打他:“你……”
“可敦,起了嗎?”紫莞敲門聲適時響起。
顧浮雪翻身立刻捂住慕執栩嘴:“你們先別進來。”
慕執栩摟抱住她:“雲舒,我們可是名正言順的!”
顧浮雪瞪了他一眼:“閉嘴吧你!”
“娘子,是出什麽事了?”芫華聲音透著焦急,似乎想衝進來,被紫莞攔住的聲響隱約可聞。
顧浮雪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對慕執栩:“你給我起來,穿好衣服。”
慕執栩懶洋洋撐起身子,褐發如瀑散落在肩頭。
他趁顧浮雪不注意,飛快在她唇上偷了個香,這才慢條斯理整理起衣袍。
顧浮雪氣得又打了他幾下才解氣,攏好自己鬆散的衣襟:“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紫莞端著銅盆走進來,看到慕執栩時明顯一怔:“可…可汗也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