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慕執栩手臂肌肉突然繃緊，魚叉如閃電般刺入水中。
水麵劇烈翻騰，濺起無數水花。
他半個身子都探入冰洞，與水中巨物搏鬥。
顧浮雪屏住呼吸，彷彿能聽見自己如雷的心跳。
嘩啦一聲巨響，一條足有成人手臂長的大魚被叉出水麵，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魚尾拚命拍打，濺了慕執栩一身水珠，他卻大笑起來，將魚高高舉起。
“頭魚出水！”赫連燼高呼。
整個鑒穹海沸騰了。
北狄人歡呼雀躍，認為這是吉兆。
顧浮雪也不由自主鼓掌：“很棒。”
慕執栩提著魚走向高台，水珠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滑落。
他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宛如戰神凱旋。
顧浮雪起身相迎，按照禮儀遞上準備好的白巾。
慕執栩卻沒接，而是突然將那條還在掙紮的魚舉到她麵前。
“可敦笑一個，”他眼中閃著惡作劇般的光，“這魚就歸你了。”
顧浮雪差點當眾罵他。
四周傳來低低的笑聲，連嚴肅的赫連燼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扯出一個微笑。
慕執栩這才滿意將魚交給侍從，接過白巾擦了擦臉。
“開宴！”
隨著這聲宣告，鑒穹海上的氣氛頓時輕鬆起來。侍從們穿梭其間，端上熱氣騰騰的馬奶酒和烤羊肉。
“快去更衣吧，”顧浮雪看著慕執栩濕漉漉的頭發，“別著涼。”
慕執栩挑眉，似乎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關心。
他大笑離去，留下顧浮雪麵對兩位夫人意味深長的目光。
“可汗對可敦真是體貼。”石抹瑩笑著。
梅隻綾更為直接：“看來那些傳言都是假的。”
“什麽傳言？”顧浮雪端起茶盞，狀似隨意問。
“說可汗強娶公主隻是為了羞辱南梁，說可敦心中怨恨，日夜謀劃複仇……”梅隻綾說到一半，被石抹瑩扯了扯袖子。
“傳言總是比事實精彩。”顧浮雪輕笑，望向遠處正在更衣的慕執栩，聲音輕得隻有身邊人能聽見，“不過有一點沒錯，我確實日夜謀劃……”
兩位夫人屏息等待下文。
“謀劃怎麽讓他少受點傷。”顧浮雪眨眨眼，“對身體不好。”
石抹瑩和梅隻綾先是一愣，隨即笑出聲來。
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三人又閑聊了些北狄風俗。
慕執栩更衣回來時，梅隻綾立刻識趣起身：“可敦，我兩先告退了。”
顧浮雪頷首：“去吧。”
“多謝可敦。”梅隻綾拉著石抹瑩快步離開。
慕執栩自然牽起顧浮雪手，帶她走向主桌。
一路上不斷有部落首領上前祝賀，顧浮雪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眼睛卻不時四處觀察。
“別東張西望。”慕執栩突然湊近，借著為她斟酒動作低語，“有人在盯著你。”
顧浮雪轉頭看他：“是剛才割破手指那位，看我的眼神要殺了我呀！”
“不錯嘛，”慕執栩摟過她腰，動作親昵卻暗含佔有慾，“他和我父王關係密切。”
顧浮雪眉頭微蹙：“那你不是有危險？”
慕執栩卻問起別的：“剛才和那兩位部落首領夫人聊什麽？”
顧浮雪湊近他耳邊，呼吸輕拂：“就問前幾天沒參加是不是嚇到了。”
“哦！”慕執栩低笑手指在她腰間輕輕一捏，“是嘛？”
“那人要處理？”顧浮雪笑著目光瞟向那位有敵意的首領。
“等他自己跳出來，”慕執栩搖頭，手指在她掌心輕輕一劃，“不用雲舒動手。”
宴會進行到一半，侍從們端上了那條頭魚，精心烹製後擺在最中央的銀盤上。
按照傳統，可汗和可敦要先嚐第一口。
慕執栩切下一塊最肥美的魚腹肉，卻沒有自己吃，而是遞到顧浮雪唇邊。
這個過於親密的舉動引起一陣善意的起鬨。
顧浮雪強忍尷尬，輕輕咬了一口，也切下一小塊遞給他。
慕執栩就著她的手吃下，眼中帶著笑意：“不錯。”
慕雲徹坐在下方第一排，嘴裏嚼著魚肉，眼睛卻死死盯著上方的兩人。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節發白，心中翻湧著不甘，明明是他先遇到的顧浮雪，四年前岐靈穀外那驚鴻一瞥。
“明明是我先遇到阿嫂，憑什麽？”他在心中質問，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
慕執栩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故意拉過顧浮雪手，在她掌心輕輕一吻。
顧浮雪疑惑看向他：“你又想幹嘛？”
“無事。”慕執栩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顧浮雪湊近慕執栩，呼吸輕拂他耳廓：“可汗，要不露個破綻？”
慕執栩隨即捏了捏她臉頰：“好雲舒~”
“痛，臉都紅了，你下手沒輕沒重。”顧浮雪拉下他手，眼中卻帶著狡黠的光。
慕執栩突然站起身，宣佈：“今日盡興，本汗與可敦先行離席。各位繼續。”
他不容分說拉著顧浮雪大步離開，留下一眾麵麵相覷的賓客。
山風微涼，吹散了宴會的喧囂。
顧浮雪被他拉著往前走，忍不住問：“對了，你要送什麽？”
“晚上再說。”慕執栩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神秘。
這時，塔塔爾烈追了出來：“可汗，有軍務稟報！”
顧浮雪識趣抽出手：“那我先回去。”
慕執栩卻一把扣住她手腕：“不必，塔塔爾烈說吧！”
塔塔爾烈麵色陰沉，目光如刀般刮過顧浮雪：“可汗，您應該……”
慕執栩直接摟緊顧浮雪腰：“有話直說，可敦也是自己人。”
塔塔爾烈深吸一口氣，突然高聲：“老臣鬥膽直言！可敦假冒公主和親，實為刺探我北狄軍情！此等妖女，豈能留在我北狄王庭？”
顧浮雪立刻拿起帕子捂嘴咳嗽，肩膀輕顫：“你…你怎可胡說……”
她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暈倒。
慕執栩眼神一厲：“塔塔爾烈，念你是我父汗親信才饒你一命。若再生事端，絕不輕饒！”
“可汗，切不可輕信妖女……”塔塔爾烈還要再勸。
慕執栩直接打橫抱起顧浮雪，大步離去。
直到看不見塔塔爾烈的身影，顧浮雪立刻變了臉色：“你放我下來。”
慕執栩挑眉：“怎麽，雲舒不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