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清心丹,隻能暫時緩解藥性,讓你保持清醒。”顧浮雪拉過錦被,蓋住他幾乎**的身體,“但要徹底解除,需得你自己…解決,或是等藥力自然消退。”
赫連燼蜷縮在錦被中,身體仍止不住地輕顫,卻比方纔那種幾乎要爆炸的燥熱好了許多。
他閉上眼,淚水再次從眼角滑落,沒入枕巾:“浮雪…對不起……我……我給你添麻煩了……還弄髒了你的寢殿……”
“不是你添麻煩,”顧浮雪在榻邊坐下,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是有人想用你,給朕添一個大麻煩。”
她轉回頭,指尖輕輕拂過他額間被汗水浸濕的碎發:“他們想毀了你的清譽,毀了薩滿的神聖,也毀了你的前程。若今夜之事傳出去,世人會說可汗在除夕夜私召薩滿侍寢,穢亂宮闈;會說赫連燼以色惑主,自薦枕蓆,褻瀆神明。你我會被永遠釘在恥辱柱上,赫連部也將聲名掃地。”
赫連燼渾身一顫,睜開眼,眼中滿是憤怒與後怕:“達奚康……一定是達奚康!我要去殺了他……”
“得了,好好歇著,別說胡話。”顧浮雪按住他欲起身的肩膀,“你現在這樣子,能殺誰?等會朕讓紫莞備熱水和你需要…自行解決。清心丹的藥效能維持一個時辰。”
赫連燼頹然躺回去,體內未散的藥力讓他依然難耐,但更讓他痛苦的是這屈辱的處境和可能帶來的後果:“浮雪…我…我該如何是好?明日若傳言四起……”
“聽著,”顧浮雪看著他痛苦迷茫的眼睛,“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赫連燼屏住呼吸,怔怔看著她。
“第一,朕讓人悄悄送你回薩滿署,今夜之事就此掩埋,當作從未發生。對外隻說薩滿不勝酒力,早早離席休息。但你我心裏都清楚,達奚康既然費心設了這個局,就必定留有後手。此事遲早會以更不堪的方式傳出去,屆時我們被動解釋,百口莫辯。”
赫連燼握緊了拳,指甲陷入掌心。
“第二呢?”他啞聲問,心中已隱隱有了預感。
“第二,”顧浮雪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將計就計。”
赫連燼愣住了。
“他們不是想讓你入後宮嗎?不是想用這種齷齪下作的手段逼朕就範,同時毀了你嗎?”顧浮雪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讓寒冷的夜風吹散殿內殘留的暖香與**氣息,寒風吹起她素白的衣袂,顯得她背影孤直而決絕,“那朕就如他們所願。明日,朕會下旨,以除夕夜宴,薩滿侍駕有功,才德兼備為由,納你為侍卿,賜居瓊驊殿。”
“不…”赫連燼掙紮著想坐起來,錦被滑落,露出布滿汗水的胸膛,“我不要這樣……不要你被算計和這種肮髒的手段才…才接納我…這樣不堪的開始……”
“赫連燼,”顧浮雪轉身,打斷他,目光如寒星,“聽著。這不是妥協,是反擊。他們想用流言蜚語毀了你我,朕偏要讓他們看看,什麽是君恩浩蕩,什麽是光明正大。他們想用下作手段離間,朕偏要讓他們知道,他們的算計,不過是為朕送來了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她走回榻邊,俯視著他,聲音低沉而有力:“但這條路,一旦選了,就再不能回頭。你會從超然物外的薩滿,變成後宮君侍,會承受無數非議與白眼,會被舊族同僚唾棄,也會被寒門出身的官員輕視。你的神聖光環將不複存在,你會從神壇跌落,踏入這世間最複雜的泥潭。你願意嗎?”
赫連燼望著她,望著那雙在搖曳燭光下清澈堅定,彷彿能包容一切陰謀與黑暗的眼眸。
體內藥力的餘波仍在湧動,但此刻占據他心神的,是更洶湧的情感與決斷。
許久,他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破釜沉舟的決絕:“我願意。”
“不是為了榮華富貴,不是為了權勢地位。”他聲音依然嘶啞,卻字字清晰,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是為了能名正言順留在你身邊,保護你,陪伴你,在你需要的時候,我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旁。也為了……向那些算計你我的人,討回這筆債。”
顧浮雪靜靜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燃燒的火焰,那火焰裏有屈辱轉化的憤怒,有真摯不悔的情意,也有豁出一切的決心。
許久,她冰封般的唇角終於浮起一絲極淡、卻真實的暖意。
“好。”她伸手,用袖角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淚痕,“那從今夜起,你就是朕的人了。赫連燼,記住你今天的選擇。”
赫連燼反手握住她手腕,掌心滾燙,力道卻輕柔:“絕不辜負。”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憂慮:“浮雪……今晚的事……與我父親有關嗎?他是否……知情或參與?”
“沒有,”顧浮雪沒有抽回手,如實開口,“你父親為了你,確實曾向我提出交易,願意以扳倒達奚康、獻上整個赫連部的忠誠為嫁妝,換你一個貴君之位。但那是明謀,是父親為兒子的長遠計。今夜這等下作手段,絕非你父親所為,他還不至於如此不堪。”
赫連燼眼中閃過痛楚與釋然交織的複雜情緒,握著她的手微微顫抖:“原來父親…什麽都知道……他為了我……竟然……”
“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顧浮雪輕歎,“你有個好父親。隻是他的方式…未必是你想要的。”
赫連燼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我明白了。浮雪,謝謝你告訴我。”
體內的藥力雖被清心丹壓製,但殘餘的熱潮仍在隱隱湧動,提醒著他此刻的窘境。
顧浮雪也察覺到了,收回手,恢複了平日的清冷姿態:“好了,你先……自行解決。我讓紫莞準備。今夜你就歇在內殿,明日旨意下達前,別露麵。”
殿門輕輕合上。
赫連燼獨自躺在尚有她餘溫的床榻上,望著頭頂精美的帳幔,體內藥力未散,心中卻一片澄明。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徹底改變了方向。
窗外,遠處傳來五鑾殿隱約的樂聲和歡呼,除夕夜尚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