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把紫莞叫來。”
“可是你……”
“快去。”
慕閻看著她緊閉的眼和微微顫動的睫毛，知道她是真的累了，也真的動了怒。
他沉默片刻，終是起身：“好，我出去。你好好休息。”
走出紫含殿，冬日的寒風撲麵而來。
慕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卻見韓釋野和赫連燼並未走遠，兩人站在廊下，顯然是在等他。
韓釋野見他出來，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喲，榮君也被趕出來了？看來可汗的恩寵，也不過如此。”
赫連燼雖未說話，但眼中的快意顯而易見。
慕閻沒有理會他們的譏諷，而是轉向候在殿外的侍女，沉聲吩咐：“快去請林醫官來照顧可汗。”
侍女領命匆匆離去。
慕閻這纔看向二人，眼神平靜無波，方纔殿內的鋒芒盡數收斂，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靜：“二位若無事，便請回吧。可汗需要靜養，禁不起再三打擾。”
韓釋野還想說什麽，卻被赫連燼拉住。
赫連燼深深看了慕閻一眼：“慕閻，你當真以為，得了貴君的名分，就得了她的心嗎？”
慕閻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隻留下一句：“至少，我離她更近。”
風雪中，三個男人分立三方，各懷心思。
而殿內，顧浮雪聽著外麵的動靜，輕輕撫著小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紫莞輕手輕腳走進殿時，顧浮雪正倚在軟枕上閉目養神。
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將她蒼白的臉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唯有微微蹙起的眉頭泄露了她身體的不適。
聽見腳步聲，她緩緩睜開眼，眸中已恢複了幾分清明，卻依然難掩疲憊。
“紫莞，”顧浮雪開口，聲音依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今日之後，早朝暫休。各部奏章由你收攏，緊要的先呈上來，其餘待朕身體養好再議。”
“是，屬下這就讓元睿去傳旨。”紫莞頷首，頓了頓，擔憂看著她，“可汗，您需靜養，朝政之事是不是……”
“無妨，朕心中有數。”顧浮雪擺擺手，指尖輕輕摩挲著錦被上刺繡，“去請韓玟晏、呼延玥、那日塔娜……以及楚裏歌等人，若她們人在上京，也一並請來。就說朕有要事相商。”
紫莞迅速記下名字，卻仍有遲疑：“可汗，您身體未愈，不宜太過操勞。不如讓各位大人改日……”
“有些事，必須現在安排。”顧浮雪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去吧。”
紫莞不再多言，躬身：“是。可汗還有何吩咐？”
顧浮雪閉上眼，思忖片刻。
“四日後的榮君冊封禮，朕就不露麵了。”她頓了頓，指尖在繡紋上輕輕劃過，“全權交給達奚康和呼延慈去辦。敵烈麻都司主理，大林牙院協理，其餘人不可插手，特別是……”
她抬眼，目光銳利如刃，“赫連燼。”
紫莞心中一凜，立刻明白其中深意。
“赫連燼身為薩滿大祭司，本應在冊封禮上主持祈福儀式。
可汗此舉，既是敲打，也是保護。”
她垂首應道：“屬下明白，會妥善安排。”
“去吧。動作輕些，別驚動外頭那些人。”顧浮雪重新靠回軟枕，眉宇間的疲憊更深了。
不過半個時辰，紫含殿外便陸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眾人都是一身朝服進殿，神色肅穆，顯然已得知朝堂上的風波。
那日塔娜幾乎是跑著進殿的，鎧甲未卸，見到顧浮雪蒼白的臉色，眼圈立刻就紅了。
“阿姊！”那日塔娜撲到榻邊，握住顧浮雪冰涼的手，聲音帶著哽咽，“你怎麽瘦成這樣了？伏今怎麽說？”
顧浮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唇角勉強勾起一抹安撫的笑：“無礙，隻是累了些。別擔心。”
等眾人齊聚殿內，或站或坐，個個麵色凝重。
紫莞示意侍女為她們奉上熱茶，她便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顧浮雪這才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回蕩在寂靜的內殿中：“朕身體不適，需靜養一段時日。在此期間，朝堂之事，需諸位多加費心。”
屠申茹上前一步：“可汗安心養病，朝中有臣等盯著，出不了亂子。”
“盯緊達奚康一黨，”顧浮雪輕咳一聲，紫莞連忙奉上溫水，抿了一口才繼續，“他今日在朝堂上那般賣力推舉慕閻，必有所圖。還有那些跟著附議的朝臣，一個個記下來。”
呼延玥蹙眉，眼中閃過疑慮：“可汗是懷疑他們……”
“未必是懷疑，隻是防人之心不可無。”顧浮雪放下茶盞，指尖在案幾上輕輕敲擊，“朕病倒的訊息傳出去後，有些人怕是要坐不住了。你們要做的，就是替朕看清，哪些人是真忠心，哪些人是牆頭草。”
烏隼竹沉聲開口：“臣已讓郎君暗中盯梢，這幾日進出達奚府邸的人員名單，今晚便能呈上。”
顧浮雪讚許點頭：“好。還有一事，各國使團來訪在即，南梁使團已快抵達同陽府，西燕、海越的使團也在路上。禮部那邊由葛士林主持，你們不必插手，但要暗中留意，別讓那些世家大族在接待事宜上動手腳。”
韓玟晏立即接話：“臣已安排人手混入館驛之中，若有異動，第一時間匯報。”
“各國使團……”顧浮雪頓了頓，眼中閃過複雜神色，“抵達上京後，接待事宜交給禮部，但安全護衛由玟晏全權負責。記住，不能出任何紕漏，更不能讓使團在北狄境內出事。”
“臣領命！”韓玟晏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顧浮雪又看向那日塔娜，目光柔和了幾分：“塔娜，你年紀尚輕，但該學著獨當一麵了。從明日起，你跟著阿竹學習政務，幫她監督各部，不可懈怠。”
“是！”那日塔娜挺直脊背，眼中閃著堅定的光，“阿姊放心，我一定好好學！”
顧浮雪的目光落在呼延玥和屠申茹身上：“阿玥和阿茹，劉嘉榮那孩子…朕交給你們了。帶她熟悉朝堂之道，教她權謀之術。那是個可造之材，莫要埋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