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謝文淵拂袖而出,聲音帶著怒意,“幽王乃先汗小叔,豈有王叔為侄媳君後之理?此等悖倫之事,史書何載?禮法何容?呼延林牙,你莫不是老糊塗了!”
“幽王與可汗並無血緣,”呼延慈梗著脖子反駁,“可汗乃是南梁公主,幽王是北狄親王,若論禮法,並無不可!倒是謝中丞,如此反對,莫非是另有私心?”
“怎可讓幽王和先汗共侍可汗?你這是把先汗的顏麵置於何地?!”謝文淵氣得鬍子直顫,“朝中青年才俊眾多,呼延林牙為何偏要選幽王?”
“北狄本就有父死子繼、兄終弟及之製,”呼延慈挺直腰板,“幽王怎就不能服侍可汗了?”
“慌繆!”屠申雄罵罵咧咧出列,“幽王乃是開龍寺寂檀大師,出家之人,怎可為君後!”
“寂檀大師可還俗!前朝不也有先例?”
兩派爭論不休,漸漸有更多朝臣加入戰局。
支援者認為幽王入主後宮可穩定局勢,反對者則斥其悖逆人倫。
文臣引經據典,武將以拳捶掌,殿內嘈雜如市井。
顧浮雪冷眼看著,見韓玟晏和呼延玥等人也要加入戰局,立即給烏隼竹使了個眼色。
烏隼竹會意,立刻拉住韓玟晏衣袖。
韓玟晏皺眉轉頭看她:“竹姐,為何攔我?”
烏隼竹壓低聲音:“這事可汗自有安排,我們莫要插手。”
呼延玥蹙眉:“可那些老家夥說話太難聽……”
“靜觀其變。”烏隼竹搖頭。
呼延玥看向王座,隻見顧浮雪神色平靜,眼中甚至帶著一絲玩味,頓時明白:“也罷,且看可汗如何應對。”
達奚康見火候已到,緩步出列:“肅靜!”
他一開口,爭論聲漸息。
“老臣以為,葛尚書所言有理。”達奚康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幽王才德,朝野共睹。若他能入主後宮,一則安軍心,二則定朝堂之序,三則……”他抬眼看向王座,目光意味深長,“可汗有孕在身,身邊正需貼心之人照料。幽王沉穩持重,定能護佑可汗與皇嗣周全。”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卻字字暗藏機鋒。
既點明瞭幽王的軍權威脅,又暗示了顧浮雪需要依靠,還將一切包裝成體恤聖躬的美意。
顧浮雪靜靜聽著,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穩,不疾不徐。
那篤篤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彷彿在計算著什麽。
“達奚麻都思慮周全。”她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隻是,立君後乃國之大典,需慎之又慎。君後之事,容後再議。”
“可汗!”達奚康提高聲音,向前邁了一步,“此事宜早不宜遲!如今朝野上下議論紛紛,若再不決斷,恐生變故!老臣聽聞,已有宵小之輩在暗中散佈謠言,說可汗與幽王……有私。若不早日正名,恐損及可汗清譽,動搖國本!”
“哦?”顧浮雪挑眉,眼中閃過一絲銳芒,“達奚麻都覺得,會生什麽變故?是幽王會反,還是軍心會亂?亦或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諸位卿家之中,有人會借題發揮?”
達奚康被她問得一滯,隨即鎮定:“老臣隻是擔心…幽王久居後宮,名不正言不順,難免惹人非議。若因此動搖國本,老臣萬死難辭其咎!”
“原來達奚麻都是擔心這個。”顧浮雪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緩緩站起身,玄色龍袍上的金線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這一刻,她不再是被朝臣逼迫的年輕可汗,而是真正執掌生殺大權的君主。
“諸位如此關心朕的後宮,如此操心社稷安危……”顧浮雪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既是如此,朕便給諸位一個交代。”
大殿內落針可聞。
“傳旨,”顧浮雪聲音平靜,卻傳遍大殿每個角落,“四日後,幽王慕閻封位榮君,入住欲台軒。大林牙院和敵烈麻都司即日起著手準備冊封典禮,一切儀製按君後規格減三等。”
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榮君?還不是貴君,隻是榮君。”
“可汗真是薄情寡恩呐。”
呼延慈先是一愣,隨即狂喜,高呼:“可汗聖明!”
謝文淵等反對派麵如土色,還想說什麽,卻被顧浮雪一個眼神製止。
達奚康也臉色微變,剛要開口。
顧浮雪卻已接著開口:“至於君後之位…先汗崩逝未滿一年,朕心甚痛,暫無立後之意。此事,三年後再議。”
“這分明是緩兵之計!”
“她根本就不想立君後。”
顧浮雪根本不給他們反駁的機會:“退朝。”
“可汗!”達奚康還想說什麽。
“退朝!”顧浮雪聲音陡然轉冷,目光如冰刃般掃過眾人,“還有異議者,朕不介意送他去和先汗作伴。”
無人再敢多言。
百官躬身退出,個個神色複雜。
達奚康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王座上那個年輕卻威嚴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陰沉。
他本以為能藉此機會將慕閻推上君後之位,既拉攏了幽王舊部,又能在後宮安插眼線。
卻沒想到,顧浮雪來了這麽一手,隻封貴君,不立君後,既給了慕閻名分,又沒讓他真正掌權。
“好厲害的手段,老夫居然看走眼了。”
而此刻紫含殿中,慕閻正倚在窗邊,手中把玩著一枚白玉棋子。
聽到宮人傳來的訊息,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榮君……”他重複著這兩個字,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複雜的笑,“小雲舒,你還真是…從不按常理出牌。”
顧浮雪走出宣政殿高高的門檻時,腳下忽地一軟,身子微微晃了晃。
冬日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她本就有些發沉的頭腦更添幾分暈眩。
“可汗!”一直在她身旁的紫莞眼疾手快上前扶住,觸到她冰涼的手,心中一驚,“您的手怎麽這樣冷?是不是動……”
她看著顧浮雪蒼白的臉色,後麵的話沒敢說出口。
這幾日可汗的疲憊,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人都看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