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拖。”慕閻睜開眼,眸中再無半分佛門子弟的慈悲與超然,隻有冰冷的算計與隱隱的怒意,“拖到我耐心耗盡,拖到朝局徹底穩定,拖到她羽翼豐滿,不再需要我的助力。”
窗外月色正好,清輝灑在青石地上,鋪開一片冷冽的銀白。
他忽然笑了,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妖異,額間那點硃砂痣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在蒼白的麵板上格外刺目。
“小雲舒,”他輕聲道,聲音溫柔得像情話,內容卻令人不寒而栗,“你以為收了兵權,安插了人手,坐穩了江山,就能把我晾在一邊,當個用過即棄的棋子?”
“小雲舒你想都別想。”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
紫含殿外的侍衛依舊肅立,無人察覺一道白影掠過宮牆,落地無聲。
慕閻踏入紫含殿時,沒有驚動任何守衛,白色僧袍在夜風中拂動。
長明燈幽幽映著顧浮雪靠在軟榻上的身影,她手中握著一卷攤開的狀,眉眼低垂,燭光在她纖長的睫毛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彷彿早已料到他會來,連姿勢都未曾改變,隻有翻動紙頁的指尖微微一頓。
“慕閻,”她沒抬眼,聲音裏帶著一絲倦意,卻清晰在空曠的殿內回響,打破了夜的寧靜,“這麽快就坐不住了?”
慕閻腳步未停,白色僧袍在燭光中掠過一道飄逸的弧影,徑直走到她身邊。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在軟榻的另一側坐下,伸手便拿起了她手邊的茶盞。
她喝了一半的君山銀針,茶水尚溫,餘香嫋嫋。
他仰頭,將殘茶一飲而盡,喉結滾動,然後將空盞輕輕放回案幾上,發出一聲細微卻清晰的輕響。
“是你先不講信用的。”他轉過頭,目光如炬,緊緊鎖住她,眼中翻湧著壓抑已久的情緒,“蒼狼衛的兵權你收了,朝堂的毒瘤你借我的手清了,安王餘黨你連根拔起,連泰州軍械案牽扯出的那幾個老家夥,你都借我的刀料理幹淨了。如今你的人遍佈六部,羽翼已豐……”
他傾身靠近,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呼吸幾乎相聞。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小雲舒,吃幹抹淨了,就想翻臉不認賬?天下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顧浮雪終於抬眼。
四目相對,她眼中沒有驚惶和畏懼,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映不出他此刻的激憤。
她甚至微微勾起了唇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意,像是覺得他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頗為有趣。
“朕何時答應過你,收了兵權就要立刻下旨?”她慢條斯理將狀合上,置於膝頭,動作從容不迫,帶著帝王特有的沉穩,“大師是出家人,六根清淨,四大皆空,難道也像那些凡夫俗子一般,急不可耐,沉不住氣?”
“出家人也是人。”慕閻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更添幾分陰鷙,“何況我這個出家人,手裏沾的血,怕是比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家夥加起來都多。小雲舒,你跟我玩這套拖延戰術,太嫩了。”
他忽然伸手,指尖輕佻勾起她一縷散落在肩頭的發絲,纏繞在指間把玩,動作曖昧而充滿佔有慾:“你知道我為什麽選在夜裏來嗎?”
顧浮雪沒動,任他動作,隻淡淡反問:“為何?”
“因為夜裏安靜,沒人打擾。”慕閻湊得更近,溫熱的呼吸幾乎拂在她敏感的耳畔,聲音低啞,帶著蠱惑的意味,“有些話,白天說不清,有些事,白天做不了。夜裏正好…討債。”
顧浮雪眸色一冷,猛然抬手,一把推開他靠得太近的身體:“你確定要在這裏,在你侄子的骨灰前,做這些下作之事?”
她目光掃向殿內供奉著慕執栩牌位和骨灰金甕的香案,語氣冰冷如霜。
牌位前的長明燈安靜燃燒,香爐裏三炷清香青煙筆直,彷彿那雙溫柔的眼睛正在注視這一切。
“別說,還別有一番風味,”慕閻被推開,卻並未惱怒,反而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刺耳,帶著幾分扭曲的快意,“我那大侄子若在天有靈,看著他的可敦和王叔在這殿裏……”
“閉嘴!”顧浮雪厲聲打斷,眼中終於燃起怒火,如冰層下驟然爆發的烈焰。
慕閻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再次逼近,一把拉過她的手,不由分說按在自己堅實滾燙的胸肌上。
僧袍下的肌肉緊繃如鐵,心跳透過衣料傳來,急促而有力,像被困的猛獸在撞擊牢籠。
“小雲舒,看看我好不好?”他聲音帶著近乎哀求的嘶啞,“我不比他們任何一個差,慕執栩能給的我都能給,他給不了的…我也能給。我能幫你穩住朝堂,能替你掃平障礙,能讓你高枕無憂坐穩這江山……”
他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急促而有力,像戰鼓擂動,敲擊著她的掌心。
顧浮雪眼中寒光驟現,反手抓住他的衣領,用力拉近。
慕閻猝不及防,被她拉得一個踉蹌,兩人距離瞬間貼近,鼻尖幾乎相觸,呼吸可聞。
電光石火間,她另一隻手已從袖中滑出一顆瑩白的藥丸,趁他開口欲言的瞬間,精準塞入他口中,隨即捂住他的嘴,動作快如閃電。
慕閻瞳孔驟縮,想要吐出,卻已來不及,那藥丸入口即化,一股冰涼刺骨的液體順喉而下,瞬間散入四肢百骸,像無數細小的冰針紮進經脈。
他悶哼一聲,眼中閃過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一片深沉的憂鬱。
“小雲舒…”他鬆開她的手,踉蹌後退一步,捂住喉嚨,聲音嘶啞得可怕,“你就怎麽想我死……”
顧浮雪起身回頭,居高臨下看著他,燭光從她身後照來,在她周身鍍上一層冰冷的輪廓:“朕可不想要你的命,隻是……”
“隻是什麽?”慕閻起身上前,抱住她的腰,將她禁錮在懷中,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你給我吃了什麽?!毒?還是蠱?”
“化功丹,”顧浮雪沒掙紮,任由他抱著,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如冰錐,紮進他心裏,“從此以後,你再也不能動用內力,再也提不起刀,挽不了弓。你的武功,你的資本…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