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與西燕聯手進犯,邊關烽火連天,草原遭遇百年大旱,牲畜成群餓死,各部離心離德,暗地裏與南梁勾結。
邊境叛亂四起,朝中大臣各懷鬼胎,國庫空虛得連軍餉都發不出,軍隊疲敝,士氣低落。
他的朝廷內憂外患,那些曾經溫順的夫人大妃開始各自謀算,朝臣們陽奉陰違。
他焦頭爛額,暴戾日甚,動輒打殺宮人,朝堂上下人人自危。
而顧浮雪,那個他一直忽視的人,卻悄然織起了一張網。
她不知何時贏得了軍中部分將領的尊敬,因為他們負傷時,她曾親自帶著醫官去軍營診治。
她不知何時獲得了幾個關鍵部落的暗中支援,因為她在災年時,悄悄挪用宮中用度,換糧食接濟了他們的部眾。
她甚至不知何時,與南梁的舊部取得了聯係。
那一夜,宮變。
他記得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在寢殿裏摔砸東西,罵著無能的臣子,罵著背棄的部落。
殿門突然被推開。
顧浮雪走了進來。
她沒穿可敦的華服,隻一身大紅勁裝,長發高束,手中提著一柄長劍。
燭光下,她的臉依舊美麗,卻冷得像無歸山巔的雪,眼中再沒有怯懦,隻有冰冷的決絕。
“可汗,”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該退位了。”
他大笑,笑她癡心妄想。
可笑聲未落,殿外傳來喊殺聲,他的心腹侍衛沒有出現,進來的是一隊陌生的士兵。
領頭的,是他從未正眼瞧過的一個低階將領。
“你……”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北狄不能毀在你手裏。”顧浮雪一步步走近,劍尖指著他,“你暴虐無道,不恤民生,任用奸佞,致使江山飄搖。今日,我以北狄可敦之名,清君側,正朝綱。”
“你敢殺我?!”他嘶吼,“本汗是北狄可汗!你是本汗的可敦!弑君弑夫,你會被天下人唾罵!”
“天下人?”顧浮雪笑了,那笑容竟有幾分淒豔,“天下人早已對你失望透頂。至於夫妻…慕閻,我們可曾有過一日,像夫妻?”
劍光閃過。
劇痛從心口傳來時,他最後的視線裏,是她轉身離去的背影,決絕而挺拔。
鮮血從指縫湧出,他倒在冰冷的地上,聽著外麵漸漸平息的廝殺,聽著有人高呼可汗萬歲,意識一點點消散。
不甘心。
他怎能甘心?!
他是一代雄主,曾開疆拓土,曾讓各部臣服!
他隻是…隻是走錯了路,用錯了人,看錯了局勢!
……
十年前,他從那個鮮血淋漓的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止不住地顫抖。
窗外晨光熹微,他卻覺得如墜冰窟。
老薩滿顫抖著告訴他,這是前世冤孽,若今生不化解,必重蹈覆轍,甚至下場更慘。
他不是怕了,隻是累了。
於是主動讓出繼承權,遁入空門,想在青燈古佛中了此殘生,化解這段孽緣。
他以為隻要遠離權力中心,隻要不再與她有交集,就能避開那個結局。
卻萬萬沒想到,這一世的顧浮雪還是被送來了北狄和親,這次卻成了他大侄子慕執栩的可敦。
起初他隻想繼續遠離這一切,在晨鍾暮鼓中平靜度日。
可他做不到,他不斷聽到她在慕執栩身邊漸漸綻放光芒,聽到他們夫妻恩愛、琴瑟和鳴,聽到她在朝堂上展露驚人才華,聽到百姓稱頌她的仁德與智慧……
每一次聽到她的訊息,都像一把淬毒的刀,紮在心裏最軟的地方。
不該是這樣的。
她本該是他的。
這一世的榮耀、權力、民心,還有她眼中那份明亮的光彩,都該是屬於他的!
而不是他那看起來溫和無害的大侄子慕執栩的!
“我不該把她讓給執栩的。”慕閻喃喃自語,手指攥緊了佛珠,珠串在掌心勒出深深的紅痕,幾乎要嵌進肉裏,“我該爭的…我該搶的……”
如今慕執栩死了,死得那麽突然,那麽恰到好處。
顧浮雪成了寡婦,成了懷有先汗遺腹子的年輕可汗,朝堂不穩,內憂外患,各方勢力虎視眈眈。
他知道,機會來了。
他暗中聯絡舊部,收集朝中大臣的把柄,等待時機。
周許和慕赫的罪證,是他精心準備的第一份禮物。
他要讓她看見他的價值,要讓她知道,誰纔是真正能幫助她穩固江山的人。
至於韓釋野、赫連燼這些人……
慕閻眼中寒光一閃。
不過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也配覬覦他的東西?
禪房外傳來更鼓聲,已是子時。
慕閻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欞。
夜風湧入,吹動他寬大的僧袍,也吹散了心頭的躁動。
遠處皇宮的方向燈火闌珊,紫含殿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小雲舒,”他對著夜空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可怕,“這一世,我們慢慢來。”
“我會讓你知道,誰纔是最適合站在你身邊的人。”
“至於那些蒼蠅……”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會一隻一隻,親手趕走。”
窗外,烏雲遮月,夜色如墨。
六日中,大街小巷的謠言,越傳越離譜。
“開龍寺的高僧?可汗請一個出家人赴宮宴?”
“聽聞是慕執栩可汗的小叔,當年差點繼位的那位幽王……”
“不是說出家十年不問世事了?怎的突然……”
有人說可汗是要請高僧為北狄祈福,有人說這是要重召王族宗親入朝以穩定局勢。
更有甚者,在茶館最隱秘的角落,壓低了聲音傳播著更驚悚的揣測。
“聽說那位寂檀大師,當年出家是因為……”
“因為什麽?”
說話的人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聲音細若蚊蚋:“因為看破了紅塵,卻破不了…情劫。據說先汗在時,他就對現在可汗……”
這些話隻敢竊竊私語,但傳到某些有心人耳中,卻成了另一番意味深長的訊號。
有人說可汗要招慕閻還俗,立為君後以安撫王族舊部。
有人說這是慕氏王族內部的權利交易,慕閻用手中的秘密換取重回朝堂的機會。
更有人神秘兮兮地透露,慕閻手中握有先王遺詔,此次進宮是要……
“荒唐!”韓府書房內,韓玟晏氣得摔了茶盞,瓷片四濺,“那些嚼舌根的,就該抓起來割了舌頭!”